陈默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手机又震。顾青第二条消息四个字：“别上来，等我。”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喘气，肺里灌满冷空气，喉咙发紧。檀香甜腻残在鼻腔深处，混着汗味，胃里翻涌。三分钟后，顾青从侧门闪出来，风衣下摆被门缝夹了一下，她用力拽出，布料撕裂声在夜里刺耳。
“陈瑶呢？”
“我让她锁门，别给任何人开。”顾青把手插进口袋，肩胛骨绷紧，“你脸色怎么回事？”
“老郑办公室点了檀香。他从来不点香，你知道，他鼻炎。”
顾青表情没变，停了半步。这一停，陈默的心往下沉。
“信呢？”
顾青从口袋摸出透明证物袋。一片拇指大的檀香木，切面平整，年轮纹路清晰。陈默接过袋子凑近鼻子，极淡的奶香钻进鼻腔，和办公室烧的化学香精不同。这种香他闻过，在陈瑶小时候用的爽身粉里。
“送信的人没敲门。”顾青声音压低，“信压在地垫下面，两层垫子之间。”
“两层垫子。”陈默重复，手指攥紧证物袋边缘，塑料棱角陷进指腹。陈瑶宿舍门口双层地垫，是他去年帮她搬进去的。当时在场只有两个人。
“林照。”他说出这个名字，舌尖发苦。
顾青没立刻接话。她打开平板，屏幕光映得下巴发青。“今天下午我调了服务器日志。你的生物密钥在每次回溯开始前七秒被调用。”
陈默后颈汗毛竖起。
“调用者终端编号——”顾青把屏幕转过来，手指点最后一行，“林照的工作站。”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陈默闭眼，过去两周七次回溯画面在脑子里倒带。每次他以为在暗处修正错误，每次他以为那些事只有他知道。
“他在同步进入。”陈默声音很平，牙关咬得发酸，“我回去一次，他跟一次。”
“不止。”顾青划屏幕，“最近一周所有被访问过的调查材料。七份文件在非工作时间打开，访问痕迹清除，服务器有备份。”
她把屏幕转过来。文件列表末尾，一份标注“林照-指纹记录”的加密文档，打开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时间陈默正在第四次回溯中，在时间线里待了三个小时。
“他调了组里所有人的指纹存档。”顾青说。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从老郑桌上顺来的那张纸。他走进办公室时，老郑去倒水，门把手是凉的，暖气开着。门把手被人擦过。他在文件堆里看到这张纸，上面有老郑笔迹，写着几个时间点，每一个都对应他回溯的精确时刻。
“老郑在记录我的回溯规律。”他把纸递给顾青，“他自己不知道。有人通过他收集数据。”
顾青接过纸对着路灯看。她忽然把纸翻过来。背面一枚浅浅指纹，边缘发黄，像汗浸过又干透。
“不是老郑的。”她说，“老郑右手小指缺一节，指纹纹路不完整。”
陈默盯着那枚指纹。顾青已掏出手机拍照，比对程序自动运行。三秒后，屏幕弹出结果。顾青的手抖了一下。
陈默看见那个名字，胃里像灌冰水。林照。
他猛地抬头，和顾青对视。她眼里映着路灯白光，瞳孔缩得很紧。
“他今天下午说去档案室调资料。”顾青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到现在没回来。档案室在地下二层，没信号。”
“走。”
陈默转身，顾青抓住他手臂。指甲隔着外套掐进皮肉。“陈默，如果他能同步你的回溯，他不仅知道你的每一次行动。他还知道你知道什么。”
她顿了一下。“他比你更清楚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默低头看顾青的手指。指节发白，手很稳。他盯住她的眼睛。从第一次回溯到现在，顾青从来没问过他“你回去看到了什么”。她只是帮他查，帮他挡，帮他找。
“你早就知道了。”他说，“什么时候？”
顾青松开手，退后一步。路灯从侧面照来，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你第一次回溯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点了双份浓缩黑咖啡。你以前从不喝黑咖啡。”
陈默愣住。那个味道他记得。回溯的时间线里，他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过一杯，烫得舌头发麻，但他需要那个苦味维持清醒。
“有人在跟着你的习惯走。”顾青说，“我花三天排除了组里其他人，剩下林照。但我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陈默从口袋掏出金属片。刚才在办公室，除了那张纸，他还从老郑桌上摸走了这个。金属片表面映着路灯的光，一道细长反光划过顾青的脸。她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和那封信里的檀香木是一套。”陈默把金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数字，今天日期后面还有三个未来日期。“他在预告。三次。你只剩三次回溯机会。”
顾青伸手去拿金属片。指尖刚碰到，陈默手机亮了。新消息，陌生号码。屏幕一行字：
“你以为不回溯，我就找不到你？”
陈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梧桐树影里什么都没有，但空气里檀香味道浓了，浓得不正常。他低头闻自己袖口，那个味道从他衣服上散发出来。
顾青也闻到了。她退后半步，眼神变了。“你身上有追踪剂。”
陈默把外套脱下来翻过袖子。袖口内侧，一道极细粉末痕迹，路灯下几乎看不见。他想起老郑办公室的门把手，凉的，被人擦过。门把手旁边墙壁上，有一层极薄油光。
“他算准了我会摸墙。”陈默攥紧外套，指关节咯吱响，“算准了你会来找我。算准了我们会站在这棵树下。”
顾青已在操作平板，手指飞快。“追踪剂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他在附近。”
两个人同时看向档案室方向。地下二层，没有信号，没有监控。林照在那里等他们。
“不能去。”顾青说。
“必须去。”陈默把外套扔在地上，“档案室有独立服务器。如果他拿到原始备份——”
“他拿不到。”顾青打断他，“档案室生物锁需要两个人的密钥同时验证。他一个人进不去。”
陈默看着她。“你刚才说他比我更清楚我下一步会做什么。那他也清楚，我不会去档案室。”
顾青愣住。
“他会以为我逃跑。”陈默把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瑶号码，“他会去追陈瑶。他知道那封信没起效，他需要第二个筹码。”
顾青反应过来，立刻拨通电话。“陈瑶，你现在——”
电话那头忙音。无人接听。
陈默的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比任何一次回溯倒计时都响。他转身往宿舍楼跑，顾青紧跟。楼梯间声控灯一层层亮，他一步跨三级台阶，鞋底砸在水泥面上闷响。三楼走廊尽头，陈瑶宿舍门虚掩。
陈默推开门。陈瑶坐在床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她抬头看他，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片檀香木。和信里那片一模一样。
“刚才有人敲门。”陈瑶声音发抖，“他说是你让他来的。他说你回溯失败了，让他来接我。”
陈默走过去，把檀香木从她手里拿出来。木片背面有刻痕，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刻痕里露出金属光泽。他翻过来对着灯光。
上面刻着一枚指纹的纹路。
完整，清晰，右手中指。陈默认得这个指纹。调查组员工档案里，他见过无数次。林照的指纹。
顾青走到他身边，看到指纹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止在同步回溯。他在伪造你的指令。”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宿舍楼下，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调查组制服。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郑，他抬头看向三楼窗户，表情凝重。
老郑身后，跟着林照。林照抬头，隔着三层楼距离，和陈默对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笑。
陈默手机又响。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三次机会。你已经用掉一次了。”
顾青站在他身后，声音绷得像弦。“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那枚金属片上的指纹，和林照档案里一模一样。但是——”
陈默回头。
“林照今天下午两点就已经进了档案室。”顾青把平板举起来，监控截图清晰显示林照刷卡进入的时间，“他到现在还没出来。那楼下这个人是谁？”
陈默转头看向窗外。老郑旁边的“林照”正抬手朝三楼挥了挥。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但他衣领内侧，有一道极细金属反光。陈默认得那种反光。檀香木里包裹的金属芯片，和他口袋里那枚一样。
楼下的“林照”抬起头。隔着玻璃，隔着三层楼距离，他的嘴唇动了动。陈默读出那个口型。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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