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机翻扣桌上,屏幕光指缝漏一线。审讯室门开,魏长庚进来,文件夹攥紧,指节白。
“老魏。”
“别叫我老魏。”魏长庚放文件夹,推过来,像放炸弹,“法医中心内部审查,针对你。”
陈默翻开。铅字密,第三行——“涉嫌违反物证保管条例,擅自调取未结案卷宗”。
“谁签字?”
“我。”魏长庚没看他,盯墙角闪灯管,“陈默,解剖权限,先交。”
陈默指甲掐掌。灯管闪,电流滋滋钻耳,他闻隔夜咖啡酸。“我查我爸案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但流程。”魏长庚抬头,眼眶青黑,声音低,“上面有人盯你。上次半夜进档案室被报了。”
陈默盯五秒。魏长庚喉结动,移视线。
“行。”陈默站起,椅腿刮地刺耳,“交就交。”
往外走,魏长庚叫:“陈默。”没回头。
走廊尽头,苏念靠消防栓啃蛋白棒,见他出来,包装纸揣兜,跟上。
“交权了?”
“传这么快?”
“整栋楼知道。”苏念并肩,声音低,“法医中心那帮人早看你不顺眼。病理科整天往痕检窜,还翻旧档案——”
“重点。”
苏念从白大褂内袋摸U盘,塞他外套口袋,快得像扒手。“毒理报告。刘叔血液样本,我重跑。”
陈默脚步顿。
“官方酒精中毒。”苏念停,走廊尽头窗透灰光,她逆光,“我测出微量****。”
“肌肉松弛剂。”
“医院规格。”苏念声尖一点,“退休老人哪来****?原报告没写。样本谁取?送检谁签?”
陈默手伸口袋,触U盘冰凉。
“别高兴。”苏念退一步,“我违规。你捅出去,我执照没。”
“为什么给我?”
苏念沉默两秒。远处咳嗽,回声闷。她歪头,嘴角扯:“因为你蠢。我爸当年警察,死时报告也写‘交通事故’。”
转身走,鞋跟敲水磨石,嗒,嗒。
陈默攥U盘,金属壳捂热。
解剖室门锁。钥匙打不开——权限冻结。他靠墙,后脑抵瓷砖,消毒水刺眼酸。
手机震。林照。
“我在楼下。上来聊聊?”
陈默盯名字很久。林照,痕检科,三年前调来,合作过案子。结案后没说过话。
楼下停车场。林照靠灰色桑塔纳抽烟,烟头明灭。见陈默,掐烟踩灭。
“长话短说。”林照声音哑,“内部审查,我投赞成。”
陈默没出声。
“但我不知道他们会让你交解剖权。”林照抬头,路灯照瘦脸,“以为最多警告。”
“所以?”
“所以不对劲。”林照近半步,声音几乎听不见,“你爸旧案卷宗,我今天调。电子档、纸质档核对。”
陈默呼吸慢半拍。
“少一页。”
停车场引擎轰响远去。林照等声消失:“卷宗编号J-0714,物证清单,安全绳照片——背面有人写字。”
“什么字?”
“不知道。页被抽走。”
陈默闭眼。安全绳。父亲坠楼那天,安全绳扣开着。官方“操作失误”,他从十四岁不信。
“你为什么查?”陈默睁眼。
林照下颌绷,喉结滚。“三年前案子,我做伪证。痕检报告血迹形态,我改结论。”声音喉深处挤,“有人施压,我扛不住。三年睡不着。”
陈默听见心跳撞胸腔。
“现在这人又找你?”
“对。”林照看他,眼血丝,“他让我别碰。我想一天,不想再缩头。”
陈默口袋U盘硌腿。****、城南口音、断指、安全绳照片被撕页——碎片旋转,拼不完整。
他闻到味道。解剖台开胸腔铁锈混福尔马林,东西腐烂久,往外渗。
“那页纸,谁最后经手?”
林照摇头:“借阅记录涂改。门禁系统,那天下午只一人去档案室。”
“谁?”
林照张嘴,陈默手机震。陈瑶照片——刘叔手写纸条,字歪:
“我想起来了,那人左手小指断一截,走时说——‘老陈,你女儿挺可爱的’。”
陈默指甲陷手机壳缝。城南口音,断指,安全绳,还有——
“林照。”声音平得像死水,“那页纸背面,除字,还有别的?”
林照回忆:“卷宗照片黑白,背面……有压痕,像垫东西写过。”
“写什么?”
“看不清。字迹压痕形状,一串数字。”
陈默翻手机,屏幕光照下颌。陈瑶纸条最后一行,刘叔笔迹涂改,勉强辨:
“你爸那晚打电话给我,说有人在绳子上动手脚。”
风灌停车场,陈默后颈凉。他听见自己说——
“林照,那页纸,我一定找到。”
林照点头。法医中心大楼灯一盏盏灭,只剩走廊尽头闪灯管滋滋。
陈默转身回走。攥U盘,指腹抵金属接口,硌疼。安全绳照片背面压出数字,像针扎后脑。
他得去档案室。
今晚。
灯管闪最后一下,灭。黑暗里,陈默脚步踩水泥,一步,一步,丈量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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