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外的巷道里，人声渐稀。
李雄刚踏出巷口，脑海中便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你初入江湖，不仅化解了致命杀劫，而且还化敌为友，领悟了江湖的真谛。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完成任务：初入江湖。奖励结算中……】
【任务评分：S+，奖励翻倍。】
【获得50点成就点数！】
【姓名：李雄】
【年龄：0】
【天赋：武骨（万年难遇，天生无敌）】
【成就：50/100】
李雄的身形在巷口停顿了一瞬，瞳孔微张。五十点。一个初级成就直接给了五十点，进度眨眼间过半。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逻辑：那些宏大目标不仅在最终达成时给成就点，完成途中的表现也会被系统评估。S+，系统对他这次初入江湖的表现极为满意。
当然满意。他七十岁了，江湖上的事见过不知多少遭，坑全踩过，亏全吃过，人情冷暖尝了个遍。如今让他初入江湖，就像一个考了五十年试的老童生突然被允许重考，所有题型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写。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初入江湖，磕磕绊绊，拿个D都费劲。七十岁就刚好。
七十岁果然是干事的年纪。
几十年阅历对初级剧情是降维打击。李雄心中那点被马阳背叛的阴霾，在此刻被冲散了大半。开局很重要，大多数人知道也做不到完美，就像知道高考重要也考不上清华。失去才追悔莫及。现在重新给了一次机会，当然要完美通关。略微出手就S+，成就进度过半，心情大好。
他拎着药包，大步流星回了朱宅。
马厩里，王照正蹲在地上拌草料，见李雄回来，喊了声“师傅”。马阳靠在柱子上，原本趾高气昂地指使着王照干这干那，一转头看到李雄的身影从院门口走进来，脸色刷地变了。
如同见了鬼。
他怎么还没死？
马阳慌了神，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龇牙。他在黑市一眼瞅见李雄，虽然对方蒙着面，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他跟了七年，怎么会认不出来？他心生一计，将李雄七十岁的消息告诉了黑市里的爬手。荣字门不仅偷窃，杀人劫财也没少干。一个快入土的老头遇上凶恶歹徒，几乎不可能不死。他已经做好了收尸的打算，到时候哭几滴眼泪，安稳坐上马夫的位子。
可见鬼的，老李头俏生生、水灵灵地回来了，毛事没有。
废物！都是他妈废物！马阳心里把精瘦汉子骂了一万遍，只求那人没把自己供出去。他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师傅，你回来了。”
李雄没理他，径直走到马槽前，瞥了一眼马厩里胀得圆滚的马肚子。他伸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肚皮，皱了皱眉：“豆子放多了，马会胀肚，少吃一次精料。”
王照连忙应声：“是我没注意，师傅，我这就把豆子捡出来。”他蹲下身，一颗一颗地从草料里往外挑豆子，认认真真，没有半句怨言。
马阳见李雄压根不跟自己说话，心里越发没底。他凑上前一步，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师……师傅。”
李雄瞥他一眼：“有事？”
马阳张了张嘴。他想问你怎么活着回来的，想问那个爬手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是我干的。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
李雄收回目光，继续检查马匹。马阳低着头退到一旁，眼中闪过一缕狠意。***倒是命硬，看来还要想其他法子。他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人吧。
马夫这个位置很重要，马在这个时代是大杀器。朱家二爷曾想暗中借马，被李雄一口回绝。二爷对李雄这种谨小慎微的作风早就不满，前不久暗示马阳：若能除掉李雄，就能成为新马夫。马阳冷却的心再次躁动起来，一直暗中观察李雄，寻找机会。朱家里面不能动手，所以他才选了黑市。
李雄心里清楚得很。
当年怎么就看走眼，收了这么个愚蠢的徒弟。马阳以为掩饰得很好，但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心虚、狠毒，哪一样能逃过他七十年的阅历？做事要低调，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是他当年教马阳的道理。他认认真真地教，马阳一个字没听进去。
以前活够了，说不定会成全徒儿。但有些东西他可以给，马阳却不能抢。至于现在——下辈子再好好学吧。
真正的失望，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吵大闹。
两天后。
王照一脸焦急地找到李雄，声音都在抖：“师傅，马哥快不行了。”
李雄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王照去了两人居住的屋子。一进门，一股酸腐混着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马阳躺在床上，眼眶凹陷，整个人如脱水般形销骨立，皮肤蜡黄，嘴唇干裂，显然没少被病魔折磨。
“马哥，马哥！”王照凑到床前叫了两声，马阳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王照大着胆子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手猛地缩回来，转头看向李雄，声音发颤：“师傅，没……没气了。”
王照兔死狐悲，抽了抽鼻子。他跟马阳住一间房，虽然马阳平日对他呼来喝去，但到底有些感情。看到马阳凄惨的模样，他忍不住想到今后的自己。这年头穷人生些稀奇古怪的病多得是，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很多病治不了。就算治得好，仆人也没钱治。王照记得马阳生前先是呕吐，后面直接吐血，躺在床上整天整夜哀嚎，老惨了。贱民的命，不值钱。
马阳死了，压根没人关注。朱家嫌晦气，担心是什么传染病，催着赶紧弄走。最后李雄和王照用一卷席子把人裹了，在城外荒山找了块地儿埋了，插了块木牌，算是不做无名鬼。做完这一切，生活恢复寻常。马阳心思本就不在马厩，经常不干活，少一个人王照也不觉得更累。
过了几日，李雄招呼王照坐下吃饭。王照坐在长条凳上，一直等李雄举筷，才迫不及待地夹菜。朱家家仆伙食不错，顿顿白米，过年有时还能见着肉。王照家穷得吃不起饭，才把自己卖给朱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前些天师傅搞到几块红烧肉，光闻味儿就美滴很，只可惜他那份被马阳抢了，都不知道红烧肉什么滋味。
想着想着，王照扒饭的动作忽然一顿。他脑海里闪过马阳死前的模样——上吐下泻，吐血而亡。又闪过李雄那张平静的脸，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慌乱，连句“怎么好好的人就没了”都没问。王照的脊背莫名一寒，筷子停在半空。
他偷偷抬眼望了望眼前的李雄。老头正认真咀嚼着饭菜，面色如常，筷子夹菜稳稳当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定是我想多了。王照低下头，把饭扒进嘴里，使劲咽下去。
李雄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王照碗里。
“吃吧。”他说，“年轻人，长身体呢。”
王照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大口扒饭，那点疑心早被肉香冲得没了影。
李雄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归于平静。
他望向窗外。荒山的方向，晚霞烧得正烈。
一条人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埋进了土里。没有公堂，没有苦主，没有喊冤——甚至没有人问一句为什么。
挺好的。
前世他活到最后才明白的道理，这一世，他打算从第一天就贯彻到底。
挡路的东西，清掉就是了。
李雄继续吃饭，眼皮都没抬，不过是杀人而已。
经常杀人的道友都知道，只不过是杀人而已，何必多想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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