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落下的瞬间，罗谦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紧。
他猛地坐起身，四下张望。
山坡安静，荒草在风中轻摇，坡下水洼泛着碎银似的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附近，连狗蛋那群皮猴子都跑得没了影。
声音，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罗谦的呼吸骤然急促。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颤。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动与荒谬交织的情绪。
穿越也就罢了，现在连系统都来了？
还是他打了三年的《帝国时代》？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试探：“怎么操作？”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亮。
一块半透明光幕凭空浮现，悬浮在半空，边缘泛着淡淡金光。
上面排列着几行工整隶书，最上方是一行标题——
「帝国时代系统•宿主面板」
下方是分类标签：「资源」「人口」「建筑」「军事」「任务」。
目前只有「资源」和「人口」亮着，其余皆是灰暗，显然尚未解锁。
罗谦伸手去碰，指尖直接穿过光幕。
没有实体，但光幕随动作微微荡漾，像水面被风吹皱。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可通过意念操控面板，无需肢体接触。」
罗谦试了一下，果然，脑中想着“打开资源”，面板便自动切换。
眼下列表空空荡荡，只有一行小字：
「当前资源：粮食0，木材0，石料0，黄金0。」
穷得叮当响。
他又问：“人呢？怎么招人？”
面板自动跳转到「人口」标签，说明文字逐行浮现。
罗谦读完，大致明白了。
招募基本单位叫“农民”，五十单位粮食招一个。
对象来源于大汉疆域内的流民。
系统会对符合条件的流民进行心神连接，询问意愿，对方同意后即纳入体系。
罗谦眉头微皱：“心神连接？你能控制他们的想法？”
系统回答依旧冷淡：
「心神连接仅用于建立基础忠诚纽带，使被招募者默认认同宿主为主公。」
「被招募者的性格、记忆、能力均不受影响，依然是独立的人。」
「只是会在思维底层，将宿主视为应当效忠的对象。」
罗谦沉默了。
这解释让他不太舒服，怎么听都像温和的精神控制。
可转念一想，乱世之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连这点初始忠诚都没有，凭什么让人卖命？
他按下疑虑，又问：“招募有失败率吗？”
「有。若流民抗拒意愿过强，连接自动断开。」
「此外，流民需处于宿主或属下视野范围内，方可被锁定。」
“也就是说，我得先找到流民？”
「是的。」
“现在能招吗？”
「暂时不能。请先放置城镇中心。」
「城镇中心是所有生产与招募的基础建筑，需选择面积足够、地势平坦的场地。」
「当前宿主尚未满足放置条件。」
城镇中心。
听到这四个字，罗谦脑中自动浮现出游戏里的标志性建筑：
方正石基，高大木构，屋顶旗帜飘扬。
那是一个文明的起点，也是所有农民、斥候、资源存储的核心枢纽。
在这个世界，他要亲眼看着一座城镇中心从无到有拔地而起。
心跳又快了几分。
“场地要求多大？”
「至少直径不低于五十丈的开阔平地，缓坡或平地为宜，周边需有水源与林木。」
五十丈，换算下来约一百六七十米直径。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小豆村附近倒有几块够大的平地，可都在人眼皮底下，总不能当众变出一座建筑。
他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
罗谦坐在山坡上，脑子飞速转动。
一面用意识翻看面板，一面在汉末罗谦的记忆里搜索地形。
小豆村隶属东平国，境内有一片广袤水泊，在后世——
等等。
罗谦忽然顿住。
后世的梁山。
他猛地记起，现在的兖州东平国境内确实有一片水泊。
汉末罗谦的记忆里有这个印象：方圆数百里，芦苇丛生，港汊纵横，本地人叫它“大野泽”。
虽然后世因黄河改道萎缩消失，但在东汉末年，它还是一片货真价实的浩瀚大泽。
梁山，就在这片水泊之中。
罗谦霍然起身。
望向远处天际线，夕阳西斜，给大地轮廓镀上一层昏黄。
心跳得很快，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心底成形。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只需迈出那一步。
他迈了。
成功的前提，改变的勇气！
……
两天后的清晨。
罗谦站在一座山脚下，仰头望着眼前苍莽山林。
大野泽在身后铺展，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晨雾未散，缭绕在芦苇荡上方，将远近景色笼上一层青灰。
几只水鸟从雾中掠出，翅膀拍打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此时的梁山不算高，但地势极为险要。
三面环水，一面连陆，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山上林木茂密，从外面几乎看不见内部地形。
后世水泊梁山全被水包围，据险而守，官兵屡攻不下，靠的就是这道天然护城河。
梁山并非孤零零的小山头，而是由七条支脉、八个山峰组成的山群。
主峰虎头峰海拔仅197.9米，另有青龙山、凤凰山、龟山等四座主峰，以及雪山峰、郝山峰等七座支脉。
整体占地3.5平方公里，在连片水泊中像一座天然水上堡垒。
山体西南坡陡、东北坡缓，临水一侧全是陡峭岩壁。
只有北侧狭窄的黑风口山梁能通到山顶，完全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寨址。
但现在，这里没有聚义厅，没有替天行道大旗，没有任何水浒好汉。
只有他罗谦，一个穿越不到十天的历史系大学生，怀揣系统，企图展望一个疯狂的未来。
他花了一天半才找到这里。
先沿大野泽岸边走了大半天，又雇渔船送进泽中。
船家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渔民，一路用怪异眼光打量他，想不通一个文弱书生跑进荒无人烟的水泊做什么。
罗谦给了双倍船钱，老渔民便不再多问。
然后，他找到了这个山谷。
藏在梁山深处，被几道山梁环抱，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谷内情形。
谷底一片开阔平地，目测直径超过八十丈，远超系统要求的五十丈标准。
一条小溪穿谷而过，水声潺潺，清冽见底。
四周山坡长满粗壮松柏与栎树，伐木取材绰绰有余。
更妙的是，距山谷不到三里就有一个天然小码头，渔船可停靠。
将来水路运输物资，这条路线就是现成的生命线。
罗谦站在谷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晨风穿过山谷，吹动衣袍。
空气里是泥土与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水泊飘来的淡淡腥气。
他忽然觉得恍惚，好像一切都不太真实。
几天前还在宿舍打游戏、点外卖、看期末笔记，现在却站在东汉末年的荒野里，准备凭空变出一座城镇。
“系统。”
「在。」
“放置城镇中心。”
「请宿主确认放置位置。」
罗谦往前几步，找了谷地中央最平坦的位置，用脚点了点地面。
“就这儿。”
话音落下，地面微微震颤。
他下意识退后几步。
眼前空气剧烈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搅动。
一道金光从地面裂缝涌出，刺得他眯起眼。
光芒越来越盛，在谷地中央交织成巨大建筑的轮廓。
先是地基，再是墙体，然后是屋顶，一层层叠加，像有看不见的巨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搭建。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约二十个呼吸。
金光散去，一座巨大建筑矗立在谷地中央。
罗谦缓缓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臂，盯着眼前建筑，嘴巴微张，说不出一个字。
方正基座由厚重青石砌成，表面布满古朴纹路，既像古老铭文，又像几何图案。
基座之上，粗大原木支撑起两层楼高的主体结构，屋顶覆着整齐瓦片。
最高处竖起旗杆，一面素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镇中心。
他的城镇中心。
罗谦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基座石面。
冰凉粗粝，纹路在指尖清晰划过。
这是真的。
不是游戏画面，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建筑，凭空出现在无人荒野里。
他愣了好一阵，直到系统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城镇中心放置完成。当前属性：生命值30，防御值10。」
「升级条件：200名农民。招募成本：50单位粮食/每名农民。」
「新手大礼包尚未领取。是否领取？」
罗谦回过神：“领取。”
面板弹出礼包界面，一个简朴木箱图标，箱盖自动打开。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粮食图标标注“粮食×100”，农民图标标注“农民×2（赠送）”。
「恭喜宿主获得：粮食100单位，农民2名（无需消耗，直接招募）。」
「是否立即招募？」
“立即。”
城镇中心的大门缓缓打开。
罗谦下意识后退一步，盯着黑漆漆的门洞。
门洞里先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影走出——不，是两个。
一前一后，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麻布短褐，身形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苦活的人。
一个方脸阔口，个子稍高；一个瘦长脸，颧骨很高，但眼神格外有神。
两人走出大门，在罗谦面前齐齐站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钱三——”
“赵四——”
“拜见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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