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谦愣了足足三秒。
主公。
两个活生生的汉子跪在他面前叫主公。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大学生,几天前还窝在宿舍打游戏,现在有人跪着叫他主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尽量让自己镇定。
“起来,起来说话。”
两人站起身,垂手而立,神色恭谨却不卑微。
罗谦打量他们,站姿笔挺,眼神沉静,举止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感。
虽是农民,显然不是普通农民。
他用意念打开面板,切换到人口界面,果然看到两条新记录:
「钱三:农民。武力55,统率35,智力60,政治37。」
「赵四:农民。武力58,统率34,智力59,政治32。」
罗谦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武力五十多是什么概念?他自己武力才二十五。
也就是说,他俩随便一个都能放倒他。
不愧是系统送的大礼包。
他又瞄了一眼自己的面板:武力25,统率45,智力75,政治50,君主魅力50。
系统注释:「宿主各项属性并非巅峰数值,随阅历增长、任务完成及学习积累,会自然提升。」
罗谦苦笑。
武力25,统率45——十岁顽童都能把他撞个屁股墩儿,这数值倒也算实事求是。
不过智力75比预想的高,看来两世记忆融合对智力有加成。
再看城镇中心属性:生命值30,防御值10。
系统贴心解释:「换算为宿主武力值参考:宿主全力攻击两次,可摧毁城镇中心。」
罗谦嘴角抽了抽。
砍两刀,城镇中心就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废还是牛——被狗蛋一脑袋撞倒的是他,能两刀拆楼的也是他。
不过想想也是,木头石头搭的建筑,真拿刀砍确实撑不了几下。
关键不是它本身多结实,而是它代表的功能:招人、存资源、攀科技。
这才是城镇中心真正的价值。
他收回思绪,看向钱三和赵四。
“你们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钱三拱手:“知晓。我本是钜鹿人,家乡遭灾,逃荒到兖州。前日饿倒在路边,冥冥中听见声音问要不要跟着主公干,我说好,然后就到了这儿。”
赵四情况差不多,是从青州逃难的破产农户,在荒野迷路,也听到了同样的询问。
罗谦点头。
系统的“心神连接”确实征得了他们同意,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好,”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咱们一穷二白,先回去搬粮食。”
……
三人回到小豆村破茅屋时,天色已暗。
说是“搬粮食”,其实也没多少。
汉末罗谦被夺田产后,只剩茅屋里堆着的几袋粗粮,加起来百十来斤。
罗谦全部打包,让钱三赵四一人扛一袋,自己背一小袋,趁夜色返回梁山。
路上,他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东平国临大野泽,鱼市每天都有卖不完的死鱼——翻了白、卖不上价的半死不活的鱼,渔贩子往往低价处理,有时甚至直接倒回水里。
汉末没有冷链,鱼一旦不新鲜就没人要。
但系统认不认?
第二天一早,罗谦揣着最后一点铜钱,带着钱三赵四去了东平国最大的鱼市。
果然如他所料,收摊时地上到处都是挑剩下的杂鱼小鱼,有的已死了半天,散发着淡淡腥臭。
鱼贩子看他一个书生来问死鱼,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一个胖鱼贩甚至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兄弟,读书读傻了不要紧,吃坏肚子可是要命的。”
罗谦没解释,用极低价格把几筐最便宜、最不新鲜的杂鱼全收了。
回到山谷,他把鱼提进城镇中心。
面板资源栏跳了一下。
「检测到可转化生物质。是否收取?」
“收取。”
「转化完成。当前粮食:532单位。」
罗谦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
不到二十文铜钱买的死鱼烂虾,转化成了五百多单位粮食。
能量利用效率远超直接消耗粗粮。
他继续翻看转化说明,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
系统认粮食是按能量单位算的,鱼肉、兽肉、野果、野菜,只要是能吃的有机物都可吸纳转化。
反向操作也行——可用粮食单位反向兑换具体食物,种类可选:大米、小麦、粟米、肉类、蔬果。
这意味着什么?
罗谦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
东汉末年最不值钱的就是粗粮,粟米、麦饭、豆子,一石粗粮可能只能换小半石精米。
因为精米去壳筛糠,加工损耗大,价格自然贵。
这个置换差,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矿。
他站在城镇中心门口,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笑。
“钱三,赵四。”
“在。”
“咱们要发了。”
……
接下来半个月,水泊梁山的山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罗谦用置换差原理,迅速滚起第一桶金。
他让钱三赵四去东平国及周边集市,专收卖相差、价格低的杂粮和死鱼烂虾,运回山谷投入城镇中心。
再反向兑换出精米和上好腊肉,一部分拿去黑市悄悄卖掉换铜钱,另一部分作为储备继续招募农民。
招人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东汉末年流民遍地,水旱蝗灾、苛捐杂税、豪强兼并,把大量失地农民变成荒野中的流浪者。
系统心神连接时,大部分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对他们来说,有人管饭、有地方落脚、有个主公效力,已经比饿死路边强百倍。
当然也有拒绝的,到目前为止七个流民拒绝了连接。
罗谦没有强求,让系统直接断开。
流民只是流民,不代表全是光棍。
第十天,山谷里有了二十个农民。
第二十天,五十个。
他们来自大汉各州各郡,口音杂七杂八,有兖州本地的,也有从豫州、青州甚至幽州远道逃荒来的。
罗谦按面板属性分配工作:武力高的编入狩猎队,进山猎野猪麂子;水性好的去大野泽捕鱼;体力一般的负责伐木采石。
还有一些人,被他派去了东平国。
任务不是赚钱,是打工。
不要工钱,只要粮食,而且只要粗粮。
东汉末年劳动力市场最大的交易媒介就是粮食,地主雇短工一天管两顿饭加几升粟米就算厚道。
罗谦派出的农民干活利索、不偷懒、不要钱,只要求粗粮结算,还主动提出同样工钱标准下把细粮全换粗粮,数量多给些就行。
这种条件在雇主眼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用粗粮结,能多给近四成的量,雇主觉得占了大便宜。
而对罗谦来说,手里的粮食可在系统里自由转换成精米肉类,粗粮越多越好,哪怕数量吃亏也无所谓。
就这样,一条隐秘的物资供应链在山谷与外界之间建立起来。
白天农民们散出去做工、打猎、捕鱼;晚上把收获的粗粮猎物运回山谷投入城镇中心。
罗谦坐在城镇中心里,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看着粮食栏一天天往上翻。
五百。一千。三千。
然后是伐木。
梁山木材资源极丰富,松、柏、栎树,粗的两人合抱,细的也有碗口粗。
农民们拿着买来的斧头锯子一茬茬砍伐,剥枝截段,整齐码放在山谷空地一侧,堆成一座座小山。
系统自动将木材纳入统计,罗谦每天看着数字上涨,盘算后续建筑所需——房子、谷仓、兵营、马厩,哪样不需要木材?
然后是石料。
梁山地质以花岗岩为主,山体深处有不少裸露岩层。
采石是最苦最累的活,罗谦把武力最高的几人派去采石组,买了錾子铁锤,一锤锤从山体剥离石块。
进展不快,但胜在稳定,石料栏数字也在缓慢增长。
最后是黄金。
四大资源中黄金最难获取,金矿不好找,采集基本不用想,唯一稳定来源是用物资换。
罗谦把兑换出的精米腊肉分成小批量,让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农民扮作行商,分散到周边集市去卖。
东汉末年粮价波动大,精米丰年一石三百文,荒年翻倍都不止。
而罗谦的进价是多少?零。成本就是最不值钱的粗粮和死鱼。
铜钱攒够了再去金铺换黄金,每次只换一点点,避免引起注意。
黄金数字也在涨。
不是因为黄金多有用,而是因为罗谦记得清楚——帝国时代科技树往上点,很多高级单位和科技都需要黄金。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四大资源齐头并进。
罗谦每晚坐在城镇中心里,看着数据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有结果的事。
……
一个多月后的黄昏。
罗谦站在山谷北侧山坡上,俯瞰整片谷地。
城镇中心矗立中央,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红。
周围新搭起十几座简陋木屋,是农民们的临时住所。
更远处木材堆得像小山,石料排得整齐,狩猎队扛着山鸡野兔从林子里出来,捕鱼队小船正从水泊方向驶回,船头堆满银白色的鱼。
四十六个农民在谷地里忙碌,有人劈柴,有人整理渔网,有人在溪边清洗猎物。
炊烟从几座木屋前升起,空气里飘着烤鱼香气。
有人哼起家乡小调,有人笑着说今天的兔子肥。
罗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没有家。
穿越把两个世界的家都从他身上撕走了。
现代有回不去的宿舍和不知如何面对的父母,汉末有破茅屋和被夺走的祖宅。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山谷里的炊烟和人影。
他好像又有了一个家。
“主公。”
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
罗谦回头,看到钱三赵四并肩走上来,手里各提着一只刚猎的野兔。
“明天还去县城打工吗?”钱三问,“有几个弟兄说东平国码头那边最近缺人手,工钱比往常高。”
罗谦想了想,正要回答,脑袋里忽然嗡嗡响了两下,眼前跳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
「人口突破50。城镇中心可从“木制”升级为“石制”。石制城镇中心生命值翻倍、防御翻倍,并解锁木质城墙。」
第二条来自任务列表,一个从未亮起过的图标正在闪烁。
他用意念点开,一行文字浮现:
「触发任务:复仇之始。」
「陶梁将于三日后在东平国县令宴席上现身。请宿主选择应对策略。」
罗谦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山谷里的炊烟还在升,烤鱼香气还在飘,农民们的笑声还在风中回荡。
但此刻,他听到的却是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声,像一面鼓,沉闷而急促地擂在胸腔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向钱三赵四,目光平静得有些反常。
“明天不去码头。”
“你们去一趟县城。”
钱三赵四对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多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
这个年轻的主公有时说些听不懂的话,做些看不懂的事,但每一次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罗谦转回身,重新望向山谷。
那面素色旗帜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三天后。陶梁。
他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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