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沙,天地轰鸣。
虎牢关前,吕布一骑冲阵,鬼神之势压盖四野。
赤红滔天的战道虚影悬浮他身后,凶兽狰狞,气焰霸道绝伦,整片旷野的风势尽数被其牵引、碾压、倾覆。十几万联军将士头皮炸裂,战马惶惶屈膝,无人敢直视那尊临凡鬼神。
自祁连封穹万古禁锢人间以来,世间从未有人展露过如此可怖武道。
“死!”
吕布一声低喝,方天画戟横空劈落。
赤红戟势撕裂长空,带着碾压山河的巨力,轰然压向阵前三道身影。大地轰然下陷,黄沙被气浪凭空掀飞数丈,地面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张飞目眦欲裂,毫无半分退意。
丈八蛇矛骤然挺出,漆黑矛势冲天而起,霸道、狂野、悍不畏死,尽数汇聚于矛尖。他半生积压的勇武桎梏尽数崩碎,脉气洗髓伐脉,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涿郡屠户,是破土而出的沙场凶兽。
“贼将休狂!”
黑矛硬撼画戟!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百里,声浪滚滚震荡联营。
张飞浑身巨震,虎口崩裂渗血,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止。
可他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爆发出极致亢奋。
疼!
但通透!
这是挣脱天地枷锁、触摸武道巅峰的畅快!
吕布眼底微露讶异。
凡俗之躯,竟能接住他鬼神一击?
不等他再动,一抹青灰刀光破空而至。
关羽踏马前冲,青龙偃月刀沉凝如山,刀势肃杀绵长,没有吕布的暴戾霸道,却稳如大地、坚如磐石,每一寸刀意都纯粹至极。
温酒斩华雄只是初试锋芒,此刻破封全开,关二爷的沙场刀道彻底成型。
一刀劈斩,青灰刀气层层叠叠,死死锁住吕布戟势破绽。
吕布戟势一滞,被迫回身格挡。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两股顶级道势剧烈对冲,炸开环形气浪,周遭数丈之内黄沙尽灭,尸骸碎骨尽数被狂风卷飞。
二对一,鏖战瞬间白热化。
张飞矛势狂猛不羁,近身缠杀,步步紧逼;
关羽刀势沉稳绝杀,远劈近斩,攻守兼备。
一刚一稳,一狂一肃,两道新生顶级武道,死死拖住当世第一鬼神。
吕布愈打愈惊,愈战愈躁。
他本以为自己破封之后已是天下无敌,随手便可碾杀关东诸将。可眼前这二人,道心纯粹、势道稳固,脉气滋养之下越战越强,越打越通透,招式没有半分滞涩,浑然天成。
反观自己。
脉气解锁了他的武力上限,却补不了他本心的残缺。
暴戾、急躁、贪胜、骄狂。
道心不稳,势道便虚。
百招过后,吕布赤红的鬼神虚影忽明忽暗,戟法渐渐浮动,破绽滋生,再难维持碾压之势。
所有人都看傻了。
联军阵中,各路诸侯瞠目结舌,呼吸停滞。
那个天下无敌、震慑朝野的吕奉先,竟然被两人死死缠住,落入下风!
就在吕布心神浮动、攻势稍滞的刹那,一道温润绵长的剑气,悄然切入战圈。
刘备策马冲出!
双股剑轻灵飘逸,没有震天杀伐,没有霸道冲击,却带着一股宽厚绵长的仁道气意。
这是天地大变之后,世间第一道仁道之势。
不争杀、不逞强,却能稳局势、补破绽、定军心、镇杀伐。
关张攻势刚猛有余、稳固不足,刘备一剑落下,瞬间补全所有漏洞。
三道道势,漆黑、青灰、温润,瞬间交融合一。
三英合围,势成天地!
“轰隆!”
三种道势交织共振,竟隐隐抗衡住吕布滔天鬼神之势。
吕布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生出惊惧二字。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三人的势道在共生、在攀升、在共振!
而他,孤身一人,道心孤高残缺,势道持续滑落。
再打下去,今日必败!
万古第一人的威名,绝不能败于关东鼠辈之手!
“给我开!!”
吕布怒啸冲天,周身赤红煞气尽数爆发,鬼神虚影骤然凝实,倾尽全身脉气,一戟横扫!
极致狂暴的力量炸开三方合围。
气浪翻涌,沙尘漫天。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趁此间隙,吕布再不恋战,赤兔马四蹄翻飞,如赤红闪电倒掠而出,瞬间脱离战圈。
他横戟立马于风沙之中,猩红披风猎猎狂舞。
俊美冷厉的面庞,彻底褪去所有轻蔑,只剩震撼、忌惮,以及无尽的亢奋。
“好!好一个关东三将!”
“今日暂且收兵!他日,吾必再战!”
吕布深深凝望三人一眼,眼底战意滔天,随后调转马头,扬尘疾驰,退回虎牢城关。
轰隆隆——
厚重关门重重合拢,彻底隔绝关外杀机。
可关外十几万联军的心神,早已被彻底颠覆。
风还在吹,沙还在扬。
可天地,已然换了人间。
……
诸侯中军大帐,久久死寂。
所有人呆立当场,脑海中回荡着方才那超脱凡俗的旷世一战。
武可引天地共鸣,战可撼鬼神之威。
这已经不是沙场对决。
这是人道破穹,众生证道。
许久,袁绍艰难抬手,擦拭额头冷汗,声音干涩颤抖:“古来征战,从未有此异象……天地……当真变了?”
无人应答。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武将紧握兵刃,身躯震颤。桎梏松动,前路无垠,人人皆可武道封神。
谋臣眸光深邃,心神清明。天机雾散,大势明朗,人人皆可运筹天下。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埋心底的无尽野心与龌龊私心。
十八路诸侯,无人再思匡扶汉室。
汉室腐朽,天道换新。
天既无顶,人既可仙。
那这天下,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袁术面色青白交替,悔恨几乎啃噬心神。
他昨日轻辱关羽、轻视寒门,今日人家便联手兄弟,逼退天下第一吕布。
一眼错失,便是绝世神将。
其余诸侯各怀鬼胎,暗流汹涌,贪念、忌惮、算计、觊觎,在大帐之中疯狂滋生。
乱世的火种,彻底燎原。
……
后军高台,寒风萧瑟。
曹珩舟独立栏前,白衣猎猎,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细密冷汗浸透全身。
方才三英全开道势、吕布倾尽鬼神之力一战,整片天地脉气剧烈震荡,无数因果丝线疯狂暴涨,密密麻麻缠绕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扯碎。
剧痛钻魂,绵延不息。
衡天佩滚烫如火,灼烧血脉,时时刻刻提醒他——
你开一线穹缝,天下便起百年杀伐。
你放群星出世,苍生便历万载流离。
所有滔天战火、所有尸山血海、所有乱世悲歌,根源皆在他一念之间。
曹珩舟微微垂眸,眼底清寂如水。
他不后悔。
平庸落幕的汉末,不值一提。
唯有群星璀璨、龙虎并起的乱世,才是这片天地本该有的风华。
罪孽我担,骂名我受。
只要乱世生豪杰,人间有峥嵘,足矣。
“公子。”
亲卫轻步上前,恭声禀报:“主公请您即刻前往中军大帐。”
曹珩舟微微颔首。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今日天地剧变,群英破封,所有人都懵懂不知根源。
唯独曹操,心思深沉、洞察入微,早已隐隐锁定唯一的源头。
他缓步转身,踏下高台。
单薄背影,看似孱弱易碎,却扛起了整片天地的新格局。
帐中枭雄等候,人心鬼蜮暗藏。
一场关乎天下根源的父子密谈,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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