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沁县边缘的一个小山，翁城山，像被遗忘在时光褶皱里的一块旧布。连绵的丘陵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起伏，植被稀疏，裸露的黄土和嶙峋的怪石透着一股荒凉。余津和张俈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崎岖的山路上。昨夜刚下过一场冷雨，泥土湿滑黏腻，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发出噗叽的声响，裤腿早已溅满了泥点。
“妈的，这鬼地方！”张俈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混着泥灰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滑稽的痕迹。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山脊线，那里正是卫星地图上标记出的异常区域。“看着不远，走起来真要命。老余，你确定这‘眠牛地’的格局没错？别是咱俩饿昏头看花眼了。”
余津没立刻回答，停下脚步，眯起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地势。山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掠过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发出呜呜的低咽。他指向左前方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半掩的山坳：“气在那里聚而不散，隐隐有沉降之势。错不了，老张，就是那儿。”
张俈精神一振，立刻掏出手机，调出离线地图和地质雷达简易扫描软件（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虽然简陋，但对付这种小规模探测勉强够用）。屏幕上代表山体结构的线条在目标区域果然呈现出细微的异常空洞信号。“走！”他收起手机，率先朝山坳走去。
靠近目标区域，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巨大的风化岩犬牙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两人在乱石堆中艰难穿行，张俈不时停下来，用携带的小型探针插入地面或岩缝，测试土质和湿度，同时对照手机上的数据。最终，他在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巨石后停了下来。巨石底部与山体相接处，泥土的颜色明显更深，几株蕨类植物的长势也异常茂盛。
“就是这儿了。”张俈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折叠铲、撬棍和头灯。“土层松动，湿度偏高，底下肯定有空间。老余，搭把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枯燥而紧张的体力活。两人轮番上阵，小心翼翼地挖掘。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挖开，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又被山风吹得冰凉。随着洞口加深，一股难以言喻的、陈年土腥的阴冷气息，丝丝缕缕地从地底深处渗了出来，让人脊背发凉。
“慢点，慢点！”当洞口挖到约一米深时，余津突然按住张俈的手臂。他示意张俈关掉头灯，两人屏息凝神。黑暗中，那从地底渗出的气息更加明显，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死寂。余津深吸一口气， “下面……很深，而且保存得确实很好。小心点，别塌了。”
张俈点点头，重新打开头灯，动作变得更加谨慎。他用撬棍小心地扩大洞口边缘，清理掉松动的碎石和泥土。终于，随着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被撬开，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股更加强烈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封气息的冷风猛地涌出，吹得两人头皮发麻。
放了一会儿气后，张俈戴上防毒面具（简陋的自制货，聊胜于无）将头灯调到最亮，率先钻了进去。余津紧随其后。洞口狭窄而陡峭，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行了一段，才踩到相对坚实的地面。
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一条狭窄的甬道向前延伸，两侧的墙壁用粗糙的石块垒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苔藓和地衣。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尘埃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脚下是湿滑的、积了薄薄一层水的石板路。
“没被动过的墓，没跑了。”张俈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厚重，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或地质变动，已经无法完全闭合，留下了一道缝隙。两人合力，费了些力气才将沉重的石门推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门后，便是主墓室。
头灯的光束扫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不算很大的、貌似是玉石材质的棺椁坐落在墓室中央。棺椁周围的地面上，比俩人的钱包还要干净 。
“妈的，还是来晚了？”张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他快步上前，用上吃奶的劲头想要打开棺材看看有没有东西。
余津却站在原地，目光被墓室角落吸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动物皮革包裹的方形物体。
他小心地拿起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解开已经朽烂的皮绳，里面是两卷用比较粗的麻绳捆扎的竹简。竹简颜色深褐，保存得却出乎意料地完好，只不过字迹只能勉强辨认有些还缺失了。不过还来不及看详细的内容就被张俈叫过去帮忙。
当他的目光落在棺材上时，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这个棺材里的尸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棺壁，指尖传来竹简冰凉的触感，脑海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模糊而遥远。
“老余！别墨迹了快来帮忙，里面好像有东西！”张俈的声音带着狂喜，打断了余津的恍惚，赶紧一起用力打开棺材。
只见里面除了一具白骨外，静静的躺着一把宝剑和一个玉坠。虽然经过了岁月的侵蚀，但是两个东西都保存的很好。
这把宝剑外形长约三尺有余，剑鞘上画着一黑一白两只凤。只有凤头的部分延伸到了剑柄，且各自只露了一只眼睛。两人想要拔出来看看，但是不管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只能作罢。
再看玉坠，一个小山的造型，触感冰凉。细细的看去，好像山上面有一座道观，背面有两个字，这里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
余津将两件物品小心地收进背包，他摇摇头：“起码这两件绝对是好东西。”
“估计是墓主人生前用的佩剑，不是什么值钱货色，连打都打不开，顶多是拿出来炫耀吓唬人的吧。”张俈费半天牛劲都没拔出剑了，在这胡乱发两句牢骚。
余津说 ：“好歹是个物件。”
张俈耸耸肩，没反对。两人又在墓室里仔细搜索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后，才带着玉坠、两卷竹简和那把古剑，沿着原路退出。
当他们重新钻出盗洞，回到天光之下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荒凉的翁城山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两人浑身泥泞，疲惫不堪，但背包里沉甸甸的收获，却让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回程搭的是一辆运煤的破旧卡车，两人挤在堆满煤块的货厢角落里。山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张俈抱着背包，嘴角咧着，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险与收获。余津则靠坐在冰冷的煤块上，手伸进背包，紧紧握着那两卷竹简。指尖传来竹简特有的坚硬和凉意，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依旧萦绕不去，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卡车颠簸着驶向远方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一只不知名的飞蛾被车灯吸引，扑棱着翅膀撞在沾满煤灰的挡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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