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看着真假难辨的竹简，心里盘算着这俩人是册门的可能性大，还是侥幸得了好东西而不自知的可能性大。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探针，在余津和张俈之间扫了个来回。“小兄弟，这‘竹片’，怎么个说法？”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分量。
张俈心头一跳，脸上堆起惯常的市侩笑容，搓着手凑近：“哎哟，老板您眼力真毒！这可不是什么竹片，正经战国老坑出来的，您看这成色，这分量……上边还写着字呢。”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余津递了个眼色。
余津坐在小马扎上没动。心里想着终于有人上钩了，不知道是条鱼还是挂了底。且看看这人有没有眼力，再看他能不能吃的下二人手里的真家伙。
“哦？战国老坑？”赵四似笑非笑，手指在竹简那几处微微烧糊的痕迹上轻轻摩挲，“小兄弟，蒙外行可以，在我这儿可不好使。这东西，年份是不是老的暂且不说，就算是老的，都伤成这样了，价钱自然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张俈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
张俈心里没底，这破竹简他压根没指望能卖出去。本来老余研究功法搞了中午那么一出好戏就烦，现在还可能因为他搞得破坏掉了价。张俈是越想越不是个滋味，虽然重头戏在后头，可要是因为这竹简样子不好，看轻了他们俩人，那就亏大了。他干笑两声：“老板您一看是行家，东西是有点瑕疵，不过新的东西在这地方能拿得出手么，您说对么，放一百个心不会让您打眼，开个价？”
赵四没立刻还价，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余津身上停留了片刻。余津一直沉默，眼神平静，但赵四这种老江湖，却从这份平静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商贩的油滑，也不是初入行者的懵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这俩家伙的东西只能说有一眼，看他们的架势恐怕好东西在后头。不管怎么说，我这次就是个搬砖头的活。要不然就看看他们手里的藏货，这点竹简多半是拿出来的诱饵，如果真是册门高手做出来的高仿货，有这个水平怎么还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赵四暗自在下定决心，暂且当他们二人是捡了漏，带回店里套套话，看看是不是还有好东西。
“这样吧，”赵四慢悠悠地盘着核桃，“东西呢，有点意思，但品相太差，都坏成竹片了。我拿回去研究研究，权当交个朋友。一千块，我都要了，如何？”他报了个价，以前拍卖上出现过的一些说不上真假的春秋战国竹简，都在两三千左右，赵四完全是按照做旧的仿古竹简工艺品出价。如果是假货，收回去当个工艺品卖也能落个不亏。如果是真的，这俩个愣头青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卖，说不定能捡个大漏。
张俈心里飞快盘算，刚想讨价还价，却被余津轻轻拉了下衣角。余津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张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余，我说这价格也太低了，你觉得呢？”
看赵四这个表现，估计是猜到这些只是引子。那这个价格就无所谓了，卖多卖少，权当是彩头了，余津心一横慢悠悠的说：“看这位老板的气势，在这边的铺子应该不小吧，这点东西虽说成色一般，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您要是有个门脸，不如咱们到您店里，关起门来说话。”
“哈哈，小兄弟眼力也不错啊，确实，我在这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店，就在市场中心靠东南边，牌子是‘博古斋’，你们哥俩要是有好东西就一起拿上，我到店里等你们。”看来自己的判断多半没出错，不如就看看他们的藏货，这两个楞头青，还真有可能给自己捡了大漏了。赵四轻轻笑了笑，转身就走了。“记得东西带全了，是好的东西我全要。”
等赵四稍微走远了，张俈赶紧凑到余津跟前“老余怎么说，照我看，鱼儿这下是上钩了。回去拿东西不？”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余津也觉得手里有货的事被看出来了。简单琢磨了一下，低头边开始收拾东西边和张俈说“既然上钩了咱们先溜溜鱼，走，吃点东西去，那点面包早就消化没了。好东西先别拿，咱那不是还有点没开的铜钱么，一会儿拿上。看看他的路子，你没听他说么，‘博古斋’，这一片最大的店了。咱们也得小心着别反被鱼咬了。”
兄弟二人收拾完东西就往回走，两人一个比一个饿，肚子的咕噜声是此起彼伏。看了看自己的余额，俩人也没得选，找了一家没去过的板面（去过的很少同意哥俩吃第二次）。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面上桌了。两人狼吞虎咽的，最后结结实实的续了两大碗面才结束。不是吃不下了，是店老板的脸色太差了。
两人怕被人跟着，兜兜转转走了几圈才回到出租屋。
“老张，依我看，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看着点，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也有个照应。我就借口说还有更好的东西，只不过藏的太远，你去取了。”返回市场的途中，余津交代着张俈。
听了余津的话，张俈也觉得确实有道理。“用不用整个摔杯为号什么的？”
这话一说把余津给逗笑了，“别那么麻烦了，你躲远点看着，真有什么事，人家给你摔东西的机会啊还？机灵着点，直接报警，咱们大不了就说东西是从乡下铲地皮来的，而且你觉得他们就干净么？主要还是一个震慑作用，捉贼要捉双，你不在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了我，大不了就是谈崩了呗。”
张俈哼了一声“你要定性给自己定，什么就贼了，不打自招啊你。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对面那个咖啡馆坐着。”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回到了古玩市场。兵分两路，余津带着东西直奔博古斋，张俈则是简单的绕了绕，钻进了对面的咖啡店。
一进到店里，看店的小哥就说，“您要看点什么，我们这快下班了。”
赵四就在柜台里面躺着，一看来人是余津，慢悠悠的起身“去倒杯水小刘，这是我找来的客人。一会儿你先下班吧，晚点我关门就行。”
看到了买家赵四，余津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既担心东西卖不上好价，又担心被黑吃黑。索性，直接把锈成一条的铜钱拿出来。“赵老板，我们的竹简您也看过了，看您的意思应该看出来我们手里还有东西了。贵重的东西我们都藏好了，刚刚让我兄弟去取，今天是不赶趟了。我们这还有点筒子钱，您给过过眼。”
余津的话一出口，赵四心里就踏实了。这回基本确定他们手里有东西了，就看能不能压低价格了。刚才这半天自己也没闲着，到处打听了一下也没听到册门里谁收了新徒弟。要说他们是倒斗的，怎么成天净卖点破烂，总不能是等着别人吃干抹净了再去拾洋落吧。估计这俩小子干的是包袱斋铲地皮的活，不能急，探探他们的口风。
“小兄弟，不着急，我说了，是好的东西我全要。就是不知道，你们手里这些东西的来路正不正啊？要是生坑的东西，我可不敢收。到了这个年份，不说是一级文物也是珍贵文物级别。话说回来，你们的东西有好有坏，不会是想来个一枪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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