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三伏天裹着一股子黏腻的燥热,午后的花鸟市场更是人声鼎沸,虫鸣鸟叫混着摊主的吆喝声,吵得人耳膜发颤。角落的位置却像是被隔绝开来的另一个世界,沐长川坐在半旧的小马扎上,双目微闭,身前黑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张朱砂黄符,在来往的人流里,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这已经是他摆摊的第七天。
“一万块一张符” 的名头早就传遍了整个市场,路过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投来戏谑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驻足看热闹,却从没有人真的停下脚步掏钱。旁边卖香烛的老张头隔三差五就斜眼瞟过来,嘴里哼着气,前几天那句 “想钱想疯了的小子”,现在还在不少摊主嘴里传着。
沐长川对这些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大半沉在丹田之中,丝丝缕缕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温养着四肢百骸。基础聚气汤的药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卡在炼气一层巅峰已经有两天了,就差一个药力契机,就能冲破壁垒,踏入炼气二层。
摆摊赚的这笔钱,就是为了这个契机。只要能买到年份足够的野山参和炙黄芪,调配出进阶版的聚气汤,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过来三道身影。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正是昨天买走第一张清神符的周姓商人。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人,一个满脸期待,另一个却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小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周老板快步走到摊子前,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好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我父亲昨天贴上你这符,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了八个多小时!半年了,中西医都看遍了,什么安神药都试过,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早上起来饭量都涨了半碗,家里的家庭医生都看傻了,说不出个道理来!”
他侧身拉过身边那个满脸期待的男人:“这是我生意上的老伙计,姓王。他家老爷子也是失眠的老毛病,熬了快三年了,人都熬脱形了。昨天听我一说,今早六点就堵我家门口去了,非要拉着我过来请符。”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却往前站了半步,推了推镜框,目光落在黑布上的小黄符上,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老周,不是我扫你兴。这一张纸片子,就能治失眠?医院都治不好的毛病,一张符就能管用?别不是什么心理暗示吧?”
他叫刘建,也是两人的生意伙伴,向来信奉科学,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今天被硬拉过来,心里一直觉得不靠谱。
周老板连忙摆手:“老刘,我还能骗你?我父亲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之前还整宿整宿地喘,睡不着觉。昨天贴上,今天早上都能下地遛弯了!这能是心理作用?”
刘建还是皱着眉,看向沐长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伙子,你这符什么原理?真有这么神?”
沐长川缓缓睁开眼,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有没有用,试过就知道。一万一张,不还价。觉得是心理作用,大可不必买。”
语气不咸不淡,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刘建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傲气。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旁边的王老板已经掏出了钱包:“哎哎,老刘你别啰嗦。我信老周!小兄弟,给我来两张,我爸一张,我妈一张!”
他数出两沓崭新的现金,整整齐齐摆在黑布上。
周老板也跟着掏钱:“再给我来一张,我给我岳母也带一张。”
刘建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笃定的样子,又想起周老板父亲的状态,心里犹豫了半天。他自己最近盯项目,连续半个月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头疼得快要炸开,安眠药都快不管用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咬牙,也掏出钱包:“给我来一张,我自己试试。要是没用,我可回来找你。”
沐长川抬手,递出四张符。
黄纸轻薄,朱砂纹路古朴,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三人却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的玉器,贴身揣进了衬衣口袋里。
“小兄弟,多谢了!” 周老板满脸笑容,“我帮你在我们圈子里宣传,以后有需要还来找你!”
王老板也跟着点头:“对!要是管用,我介绍更多朋友过来!”
刘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两人走了。
三人一走,周边的摊位瞬间就炸开了锅。
刚才的对话不少人都听在了耳朵里,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我去?还真有人花一万买啊?四张就是四万?”
“听周老板那意思,还真管用?不能吧?一张纸片子而已?”
“老张头,你前几天不还说人家小伙子是想钱想疯了吗?你瞅瞅,这一会儿功夫,人赚了好几万!”
老张头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生风,嘴硬道:“哼,谁知道是不是托!指不定合伙演的戏呢!”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忍不住往沐长川的摊子上瞟,语气里早就没了之前的笃定。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沐长川的目光早就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不少家境宽裕的摊主都动了心思,只是一万块一张的价格,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沐长川没理会这些议论,低头收起黑布上的现金,四沓整整齐齐,加上昨天的一万,总共五万块。
这笔钱,足够买两支十年份的野山参,再配上其他辅药,调配出三副进阶版的聚气汤。有这三副药辅助,冲破炼气二层的壁垒,最多只需要三天。
他心里盘算着,将钱揣进怀里,收拾好东西起身。
摆摊只是权宜之计,赚够第一桶金就足够了。这市场人多眼杂,今天能引来周老板这样的客户,明天就可能引来不怀好意的人。久留无益。
他顺着巷口往外走,脚步不快。
走出没多远,身后两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脚步轻浮,气息粗重,隔着十几米远吊着,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沐长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刚到手的热钱,就有人急着上门送菜。
也好。
正好借着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试试炼气一层巅峰的战力,到底比之前强了多少。
他脚步不停,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拐向了前面一条人更少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加快了几分,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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