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边上,半个庄子的人都来了。
铁掌栾平往场中一站,袍子一脱,两条胳膊露出来,筋肉虬结,一双手又黑又厚,跟两块烧砖似的。"慕容公子"栾某丑话说在前头,铁掌无眼。"
"栾师傅的铁掌,淮北开碑裂石,我听说过。"我抱拳还礼,"我有个不情之请。"
"讲。"
"三招为限。三招之内,栾师傅若还站着,算我输。"
"公子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是诚心,给栾师傅省点面子,也给我自己省点麻烦。"
场边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包不同的"非"字憋在喉咙里,脸都涨红了。邓百川的手已经按上腰刀,随时准备救场。
只有风波恶抱着刀,一脸兴奋:"开盘了开盘了,赌栾师傅几招倒地!"
没人敢应。
栾平怒极反笑,一掌就拍了过来。
掌风扑面,沉、猛、直。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青石板的角都得崩碎。
场边有人闭上眼,不敢看。
我没躲。斗转星移,最核心的法门就两个字:借、还。对方的力道多一分,我还回去的就多一分。
我侧身,搭手,引。
栾平整个人像被自己的掌风拽了一下,踉跄着冲出去七八步,一屁股墩在地上,惊起一地的灰。
一招。
场边鸦雀无声。
栾平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开碑的铁掌,半天没回过神。
"还有两招。"我提醒他。
他爬起来,咬咬牙,第二掌加了十成力。结果一样,摔得更远。
第三掌,他拍出一半,自己收了,站在原地喘粗气。"不打了,"再打下去,栾某这脸,就不是面子,是鞋底子了。"
包不同终于把那个"非"字吐了出来:"非……非也!公子这分明是两招……"
没人理他。
栾平没急着起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问:"公子刚才那一下,要是我撞上的是刀呢?"
"所以我说给栾师傅省点面子。"我同样压低声音,"您今日是拜庄切磋,技差一招,回去还是有头有脸的栾师傅。他日要是踢到铁板,丢的就是命。"
栾平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一抱拳,这一拱,比刚才深得多:"慕容公子,这个情,栾某领了。"
"栾师傅要走?"喝顿酒再走。太湖新打上来的白鱼。"
"不了,"公子,栾某走南闯北一句话送你,你这号人物,藏不住的。好自为之,也……好自为之。"
他勒住缰绳又补了一句:"公子一招败我,却只传出去'一招'二字。这份厚道,绿林里值千金。往后路过太湖,提前递帖子,这朋友,栾某交定了!"
马蹄声远去。校场边上,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一招!真就一招!"
"铁掌栾平啊,淮北开碑的铁掌栾平!"
"南慕容……南慕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听说公子还要办义学,我家小子已经报上名了!"
"何止!我家那口子说,要给公子立长生牌位!"
我远远听见,脚底下一个趔趄。长生牌位,这是想让我提前退休吗。
邓百川挤开人群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今日之后,太湖再无安宁了。"
"我知道。"我说,"但安宁不是靠躲出来的。"
【击败成名武师,声望+300。】
【围观者口口相传:慕容公子一招败铁掌。声望+50。】
【当前声望:1420。】
商城里,那个"回天丹(残方)"又在我脑子里晃了一下。
我把它摁回去。神功要练,美人要护,兄弟要救,没有一件事,是能靠一颗丹药赊来的。
人群散尽,王语嫣在廊下等我,手里攥着个画轴,欲言又止。
"给你的。"她把画轴塞给我,转身就跑。
我展开一看,是一幅画。
湖上夜战,七条小船,火光,船头立着一个背影,画得仓促,墨色都没干透,可那背影的衣角,飞得很有精神。
画角一行小字:第一张,送你。
我抬头,她已经跑没影了。
这丫头,说好了第一张送我,还真就第一张送我。
我把画仔细卷好,交给阿碧:"裱起来,挂书房。"
"挂书房?"阿碧笑,"不挂正厅?"
"正厅挂的是慕容家。"书房挂的是我。"
阿碧抱着画轴退下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王姑娘这两天画废了三刀纸。"
"我知道。"
"您知道还装不知道?"
"画废的是纸,画出来的是胆子,"急什么,这一世有的是时间。"
阿碧似懂非懂地走了。这庄子上下,越来越多的眼神,从"看公子"变成了"等公子"。
等,是最贵的人心。
当晚,我还没睡,阿朱撞开门冲进来,头发都跑散了:"公子!不好了!"
"慢点说。"
"焦四,焦四联了十二连环坞,凑了八百人,放话说……说踏平参合庄,把慕容家的米粮搬空!"
八百人。
我盯着桌上的画轴看了两秒。
"阿朱,我问你,八百人,一天吃多少米?"
她一愣。
"一人一斤,一天八百斤。"我说,"焦四存得起三天的粮吗?存不起,就得抢。抢就得赶时间。赶时间的八百人,是八百个想回家吃饭的乌合之众。"
阿朱眨眨眼,慢慢冷静下来:"所以……"
"所以这不是八百人打我们。"我说,"这是焦四拿八百张嘴,赌一把大的。赌咱们不敢动,赌咱们关门死守,赌咱们是软柿子。"
"那咱们怎么办?守吗?"
"不守。他这是拿参合庄当投名状。"可赌桌有个规矩,庄家最怕别人掀桌子。"
"掀桌子?"
"抄他老巢。"我说,"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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