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议事厅。
我把十二连环坞的名单铺在桌上,八个大字写在最上头:不守,先发制人。
包不同第一个跳起来:"非也非也!八百人打上门,咱们不去备战,反倒去捅他老巢?万一……"
"包三哥。""焦四能凑八百,是因为他说'打参合庄,抢米粮'。米粮在咱们庄里,人就得来咱们庄门口。可要是他老巢起火呢?"
包不同愣住。
"可万一他们不管老巢,硬打呢?"邓百川皱眉,"庄里老弱妇孺……"
"邓伯,焦四的兵,是冲着米粮来的,不是冲着拼命来的。"人在自己家门口打仗,为了保护自己的锅碗瓢盆,能拼命;跑几十里水路上门拼命?您给多少米,人家才肯啊。"
公冶乾拨着算盘补刀:"而且,黑水寨存着焦四三年的积蓄。端了他的窝,等于断粮又断饷。乌合之众,八百和八十没有区别,只要焦四的老窝被端,这八百人当天就得散一半,剩下的一半,回家吃饭。"
"公子,"怎么打?"
"夜袭,"黑水寨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旱路。白天进攻等于送货上门,夜里摸进去,他们喝接风酒的时候,咱们已经到床底下了。"
昨夜阿朱的情报:焦四为了"踏平参合庄",把寨里屯了三年的酒都搬了出来,今晚全寨开宴。
接风酒,接的是八百家贼的风。
我又补了一句:"而且,情报说焦四把寨里的老底都搬上了席面,他根本没想过老巢会有事。骄兵必败,骄寨必破。"
"我带二十个好手。"我说,"风波恶打头阵,包三哥压阵。邓伯守庄。"
"公子!"廊下忽然挤进来几个人。
是伤还没好利索的船工,领头的是那个胳膊吊着的小子:"公子,我们去!黑水寨烧过我们的船!"
"伤没好利索,去什么去。"
"我们不去拼命!"小子急了,"我们熟悉水道!黑水寨外三道暗桩,我们知道两条暗沟能绕过哨船!"
我看着他那条吊着的胳膊,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心可用。"行。"带路的去,拼命的不许去。谁多走一步,回来罚三个月工钱。"
"罚钱?"栓子瞪眼,"公子,我们给您卖命,您罚我们钱?"
"对。"命是你们的,不是我的。我救你们一回,不是为了让你们再去送一回。"廊下安静了一瞬。那几个伤员互相看了看,忽然齐齐冲我抱拳。
这一拳,比多少句"誓死效忠"都实在。
那个吊着胳膊的小子挤到最前头:"公子,我水性好,我爹说我闭气能有一炷香!"
"行。"今晚你跟着我。记住,只带路,不动手。"
"为啥?"
"因为你的胳膊。"等胳膊好了,太湖上有的是仗给你打,打不完的仗。"
栓子似懂非懂,但把这话嚼了嚼,咽下去了。
有些种子,今晚种下,三年后才会发芽。我等得起。
【检测到宿主收服人心、众志可用,声望+100。】
行,连系统都看出我这庄子里的气不一样了。
入夜,点兵。
二十条人影在码头上排开,风波恶的刀裹了布,包不同的嘴难得闭上。阿朱递来一张图,她跟着那个活口摸了一天一夜,把黑水寨的明暗哨位标得清清楚楚。
"公子,寨后有一条水道,栓子他爹当年在里面避过风浪。"她指着图上一条细线,"窄,但快船能过。"
栓子,就是白天那个吊着胳膊的小子。他爹就是被我救下的老船头。
"好。"我把图收进怀里,"今晚的风向、水流,都在图上。阿朱,这一功,记在账上。"
"我要工钱翻倍。"她笑嘻嘻。
"三倍。"
阿朱得意洋洋地走了,银铃似的笑声一路响到后院。这丫头,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胆子大,心还细。
也多亏了她那张图。没有这张图,夜袭就是瞎子摸象;有了它,黑水寨在我眼里就是个没穿衣服的靶子。
点兵完毕,各人归位。我独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让夜风把脑子吹清醒。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
阿碧抱着琵琶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廊柱边的栏杆上,调了调弦。"《等着》"新学的,想弹给公子听。"
弦声响起来,不快,不急,像水在夜里流。
她弹得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落,落在廊下的青砖上,落在码头的缆绳上,落进每个人收拾行囊的动作里。
二十条汉子,手脚都轻了。
我不懂音律,但听得懂这曲子里的意思:人要走,我不拦;人在外,我等着;人回来,琵琶还在。
一曲弹完,她抱着琴站起来。
"公子早点回来。"她说,"回来,就听得见了。"
"曲子叫什么?"
"《等着》。"
"上次那首没名字的,还没起呢。"
"那首等太湖太平再起。"她抱着琵琶,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像水,"这首,是给今晚起的。"
我没接话。有些话接了就轻了。我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走进灯影里。
【主线任务更新:拔除黑水寨,奖励声望 2000。】
系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两千声望。加上现在的,拔了寨子就能摸到三千五。
离一万,不远了。
"系统,"我忽然问,"你这奖励,能预支吗?"
【不能。】
"能赊账吗?"
【不能。】
"那你能干什么?"
【……能给你加油。】
"滚。"
【好嘞。】
我解开披风,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冲码头上二十条人影一挥手。
"走。"我说,"拔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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