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湖面起雾。
出发前,我把二十个人分成四队,每队认一遍手势,摸哨、放火、堵门、接应。演练两遍,一遍都不能少。
栓子紧张得直咽唾沫。我拍了拍他的背:"记住,你只干一件事,带路。路带到了,你的仗就打完了。"
他重重点头,跳上船头,像一杆小旗。
二十条小船首尾相衔,桨叶裹了布,划水只有一线轻响。栓子趴在船头,两条暗沟果然能走,水草一人多高,船从草缝里挤过去,像刀尖上抹油。
第一道暗桩,两条哨船横在水道当口,船上四个水匪,抱着长枪打瞌睡。
我冲风波恶比了个手势。两条黑影贴着船舷摸上去,一手捂嘴,一手刀背,四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捆成了粽子,塞进船舱。
第二道暗桩是个木排,排上有人烤火。
这回不用我动手。栓子他爹,老船头,带着两个船工泅过去,从水下掀了火堆。火光"嗤"地灭了,木排上一片骂声,骂声未落,三条小船从雾里钻出,钩镰枪一架,又拿了。
老船头泅回来的时候,冲我咧嘴一笑,牙在黑暗里白花花的。这老头,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个不服管的。
第三道暗桩,最难:望楼。
一座三丈高的木楼立在寨前浅滩上,楼上一个望风的,楼下两个巡逻。望楼不除,寨里一点响动都看得见。
"公子,我去?"风波恶压低声音。
"不。动静太大。"
我脱了外袍,贴着水面潜过去,憋着一口气,摸到望楼的木桩底下,参合指朝上,隔空点出。
楼里那人正哼着小曲,忽然身子一歪,从栏杆上栽下来,昏得人事不省。
望楼上还挂着一串铜铃,铃铛上系着细线,直通寨门。这寨子建得比想象中讲究,可惜守的人不行。
我割断铃线,把三个昏迷的哨兵摆成靠墙打盹的姿势,大摇大摆从正门方向退了回来。
做完这些,我后背也见了汗。不是怕,是这具身体的内力底子还没完全吃透,几记隔空指下来,指尖发麻。
变强,真得排上日程了。
三道暗桩,一盏茶的功夫,全清。
【拔除三处暗哨。声望+60。】
我抬手想看点什么,没有表,就看了眼月亮的位置。
一盏茶,二十个人过三道哨卡,零伤亡。搁我上辈子,这活儿能进教科书。
二十个人,无一伤亡。船工们看着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原以为这趟是拿命换,没想到是跟着神仙抄作业。"别松劲。"真正的仗,在寨子里。"
寨门就在前头,黑黢黢地立在水雾里。可奇怪的是,寨里太安静了。
接风酒宴,八百人的动静,不该是这个死样子。"情况不对。"全队伏低。
包不同贴过来:"公子?"
"进去看看。"
寨门没锁。我们摸进去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
大寨空空荡荡,酒坛子滚了一地,肉还挂在架子上烤,人没了。
二十条人影散开,按事前分派的方位搜索。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桌上摆着整只的烤鹅,酒坛封泥大开,一口气开了十几坛。
八百人的接风宴,连八百个脚印都没有。
"公子,"栓子从瞭望台跑下来,声音发紧,"寨后拴船的桩子全空了,走了,走水路走的!"
"跑了?"风波恶瞪眼。
"不。"我蹲下,捻了捻地上的土,"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得急,火把都没来得及灭干净。"
阿朱的消息不会错:焦四今晚摆接风宴。接的不是我们的风。
"截住个活的!"前头传来低喝。
两个船工从柴房里拖出个水匪,那家伙吓得浑身筛糠:"别杀我!别杀我!四爷他、他带着两百水鬼,连夜去劫官粮船了!就在落马荡!"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官粮船。
焦四不是要打参合庄。他是要劫官粮,再把屎盆子扣在参合庄头上。八百"乌合之众"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官粮被劫,官兵问罪,慕容家就是太湖最大的匪。
"好一招借刀杀人,"只可惜,刀还没出鞘,就被我摸了刀柄。"
"四爷说……说寨子交给我们看着,他天亮就回来。"水匪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还说、还说让我们把接风酒摆好,回来接着喝……"
接风酒还温着,人已经去劫官粮了。
焦四这一手,连自己的兵都瞒着。
"公子,现在怎么办?"包不同也反应过来,脸都白了。
"分兵。"包三哥,你带十五个人,占了这寨子,能收多少收多少。风波恶。"
"在!"
"你带二十人,抄近道去落马荡外堵截,别让他们跑了。"
"那焦四……"
"焦四是我的。"我解开披风,露出里面半干的夜行衣,"他费这么大劲给我下套,我不亲手收,对不起他这份心意。"
包不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抬杠,只低声说了句:"公子,小心。"
这声"小心",比十句"非也非也"值钱。
雾更浓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水寨,灯火将熄,像个扒光了衣服的赌鬼。
"守好寨子,"天亮之前,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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