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试炼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来的。
青云宗每年春分会举办一次外门弟子晋级考核,过了三关就可以从杂役升为正式外门弟子。林道远本来没打算参加——他还没弄清楚丹田里那个X是什么。但周管事把一个竹简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掌门亲自点名,你敢不去?"
林道远把那块竹简从脸上拿下来,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考核时间。掌门亲自点名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殊荣,发生在他身上——他怀疑是那天的符文异象传上去了。
试炼场设在半山腰的演武坪。北面是评审台,坐着三位监考长老;东面是参加考核的弟子,大约六十多人;其余三面站满了围观的外门弟子。
试炼分三关。
第一关:灵气障碍场。场中布满了不规则波动的灵气漩涡,弟子需要从中穿行而过。漩涡每隔数息会随机变换位置,被卷入者当场淘汰。
六十多个弟子有的运起功法硬抗,有的施展身法闪避,有的直接莽撞地往里冲然后被漩涡卷飞出去。
轮到林道远。
他站在障碍场边缘,没有运转功法,没有摆出任何身法架势。他眯起眼睛,盯着场中那些此起彼伏的灵气漩涡看了大约三十息。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没有跑,没有跳,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节点上——那些狂暴的灵气漩涡每一次刚要成型就被他恰好避开。左三步,右两步,停一息,前七步,再停。像个踩着节拍跳舞的人。
全场安静下来。
"他在算。"评审台上,监考长老陈元清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在算灵气漩涡的波动周期。"
三十息后,林道远从对面走出来。功法都没用。发丝不乱,衣角不皱。
监考长老张了张嘴。他主持入门试炼二十年,第一次看到有人用步法硬生生踩穿了灵气障碍场。
第二关:对抗傀儡。一具筑基期的机关傀儡,由灵石驱动,会自主攻击。撑过一炷香算过关。
林道远站到傀儡面前。
傀儡挥拳,他侧身避过。傀儡扫腿,他后撤半步。傀儡双拳齐出——他偏头,偏了刚好一拳头的距离。
一拳头的距离。不多不少。
"他在分析攻击节奏。"陈元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十招,林道远忽然不再闪避。他侧身切入傀儡怀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傀儡左侧第三根肋骨的关节上。那里是灵石驱动的灵力输送节点。
傀儡的右臂垂下。
他再点第二指。傀儡的左腿失效。
第三指。傀儡僵在原地,眼中的灵光闪烁两下,熄灭了。
全场从寂静变成哗然。
三招分析攻击节奏,第六招命中关节,傀儡倒地。这不是在比武,这是在拆机器。
第三关:灵气输出稳定度测试。一块特质检测灵石,输入灵气后显示波动幅度。低于千分之十算合格,低于千分之五算优秀。
林道远把手放上去。
灵石亮了。
数字开始跳动:千分之七......千分之五......千分之四......
然后停在了千分之三。
评审台上三位长老同时站起来了。
"再测一遍。"陈元清的声音近乎命令。
又测一遍。千分之三。
第三遍。还是千分之三。
三遍,每遍千分之三。波动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意味着这个人的灵气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标准——但他只有炼气三层。
陈元清缓缓坐回去。另外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结果——"
陈元清顿了顿。
"不予通过。理由:需要再观察。"
全场哗然变成了哄然。太优秀所以被拒——这个理由比失败还离谱。林道远站在检测灵石前面,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下了演武坪。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恭喜吗?但他被拒了。安慰吗?但他碾压了所有人。
林道远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山下。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
丹田里的X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翻身——是心跳。和林道远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山下集市。
青云宗山门外三里地就是青木镇,镇上每逢初五有大集。杂役弟子每月可以下山一次,林道远今天刚好轮到。
他已经把试炼的事推到脑后。不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上的不协调——在他的世界里,数据好就该被认可。但在这里,"太好"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集市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卖灵药的、卖兵器的、卖灵兽饲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我没偷!是包子自己进了我嘴里!"
少女的声音,清脆,理直气壮,带着一丝你不得不承认它很有道理的语气。
林道远循声看过去。
一个包子摊前,一个少女被摊主揪着袖子。她看起来十四五岁,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些凌乱,脸颊上沾着面粉碎屑。最显眼的是她嘴角那两颗小虎牙,在她说话时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刚剥出来的小白米粒。
她腮帮子鼓鼓的,嘴里明显塞着东西。
"自己进了你嘴里?"摊主气笑了,"我蒸了二十年包子,头一次听说包子长腿能自己跑进人嘴里!"
"你看啊,"少女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才只是凑近闻了一下,真的只是闻了一下。然后这个包子它就——怎么说呢——它有一股吸力,非常强的灵气吸力,'嗖'一下就被吸到我嘴里了。这不是我的错,这是物理规律。"
摊主的表情像吃了一斤苦瓜。
林道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逻辑——跟他的实验对照组误差比起来,好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然后他看到了少女肩上的东西。
一只白毛灵鼠。巴掌大小,通体雪白,蹲在少女肩膀上,两只前爪正从少女怀里往外扒拉东西。扒拉了一下,叼出一块果脯。又扒拉一下,又叼出一块。再扒拉,一串糖葫芦。
少女浑然不觉,还在振振有词地跟摊主辩论包子的自主移动性问题。
林道远走过去,在摊主面前放下一枚铜钱。
"包子的钱,我帮她付了。"
少女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是一种你很难形容的光——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红烧肉,又像在沙漠里走了十天看到绿洲。
"好人!"少女二话不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了!"
"......"
"真的!我叫苏小小,小小的小,小小的那个小。我很能干的!我养了一只很厉害的白老鼠!"
肩上的白毛灵鼠抬起头,用一种"我一点都不想理这个笨蛋"的眼神看了苏小小一眼,然后继续专注地从她怀里偷果脯。
林道远看着这只白毛灵鼠,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灵气探测——这是他穿越后唯一能用的"金手指"。他可以看到灵气流动的轨迹和密度。而这只巴掌大的白毛老鼠体内,有七团灵气漩涡。
七团。
完美对称的七团。
普通灵兽体内最多一团灵气漩涡。两团的都算是变异种,百年不遇。但这只白毛老鼠体内竟然有七个——而且每一个漩涡都呈现出一种精密的对称结构,像是有人用尺规画出来的一样。
"它叫什么?"林道远问。
"小白!因为它全白!"
小白抬起一只前爪,很不给面子地拍了苏小小的脸一下。然后转过头来,一双黄豆大的黑眼睛跟林道远对视。
那一瞬间,林道远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这只老鼠在审视他。不是在审视食物,不是在审视危险,而是在审视......一个人。
"好人哥,你怎么称呼?"苏小小眨着眼睛。
"林道远。"
"林大哥!"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小白,快叫大哥。"
小白把果脯咽下去,没叫。
但它的尾巴尖很轻很轻地在苏小小肩头拍了拍——像在说"你这次眼光还行"。
林道远看着这一人一鼠,忽然觉得今天被拒的事没有那么不爽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纸笔——对,他穿越后第一件事就是用炭笔和草纸做了一个简易笔记本。在上面记录:变异灵兽,噬灵鼠(待确认),体内七团灵气漩涡,完美对称。灵气频率与情绪波动R²需进一步测试。
写完抬头,发现苏小小正踮着脚尖偷看他的笔记本。
"林大哥你写的是什么?"
"数据。"
"什么是数据?"
林道远想了想:"就是......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然后找出规律。"
"哦。"苏小小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记录到我刚才说的那句很有道理的话?关于包子和物理规律的?"
林道远沉默了一息。
"记了。"
苏小小笑出了声,两颗小虎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天晚上,林道远把苏小小和小白带回了青云宗。外门弟子不能私自收留外人,但苏小小很自觉地蹲在灵田旁边的柴房里,说自己睡过比这好得多的地方——看她的表情,林道远觉得"好得多"这三个字可能要打引号。
夜深。
藏经阁第三层的窗户后面,守阁老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面容苍老得像枯树皮,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不属于苍老的东西——像三万年的时光沉淀下来,凝固成一层薄薄的冰。
"噬灵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风吹过旧纸堆,"居然还有这种变异。"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他面前摊开的一卷泛黄玉简上。玉简上刻着一行上古文字,翻译成现在的话:
噬灵鼠一族,万兽之中唯一以灵气为食者。上古大劫,噬灵鼠吞噬暴走灵气,救万兽于毁灭边缘。此后,此族被视为不祥,屠灭殆尽。最后一只噬灵鼠消失于......
时间标注:三万年前。
守阁老人合上玉简,目光穿透深夜的黑暗,望向山下那片亮着一盏小油灯的外门弟子住处。
"三万年前的记录,"他自言自语,"是真的。"
油灯下的年轻人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守阁老人能看清每一个字。
那是一道还没写完的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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