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和林道远预料的一样——上次试炼被拒之后，长老会开始重新审查他的身份。
"此子有问题。"
这句话是从评审长老陈元清嘴里说出来的。地点是内门议事厅，在场的有掌门元真子和五位长老。
"炼气三层打出筑基期的控制精度，"陈元清把数据摊在桌上，"三年前他入门时测定的资质是中等偏下。三年后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怀疑他是别派安插的探子。"
"哪个别派会把探子放在灵田里拔三年草？"掌门元真子淡淡地问。
陈元清噎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另一位长老接话，"这个人必须重新考核。上次三关试炼太简单了，这次要用真正的入门试炼。"
"真正的入门试炼"是给内门弟子预备的。难度至少是外门试炼的五倍以上。让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上内门试炼场，本身就是一种刁难。
元真子沉默片刻，点了头。
"可以。但这次如果过了，就不许再拦。"
林道远收到第二轮试炼通知的时候，正在灵田里做一个小型对照实验——三垄灵谷苗分别施以不同浓度的灵气灌溉，观察生长速度差异。
"恭喜，"周管事的语气明显不是在恭喜，"内门入门试炼。明天辰时，演武坪。你小子到底得罪谁了？"
林道远放下水桶。
"得罪了数据。"
"啥？"
"没事。"
第二天辰时。演武坪上比上次多了至少三倍的人。内门入门试炼不常对外开放，但这次掌门亲自开口，欢迎所有人围观。用意很明显——要让全宗的人都见证这场考核，避免长老会事后翻案。
评审台上坐了七位长老。掌门元真子坐在最中间。
林道远站在场中。
"第一关，"陈元清宣布，"灵气障碍场。"
和上次一样的名字，但完全不一样的难度。场地从原来的三丈扩展到了十二丈，灵气漩涡的数量翻了四倍，波动频率变成随机——不再有固定规律可循。
这意味着林道远上次用的"踩周期"方法会失效。
他站在场地边缘，没有动。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上次他就是靠掐准波动规律过去的，这次没规律了看他怎么办。""有什么好看的，炼气三层能过内门试炼？我筑基一层都过不了。"
林道远充耳不闻。
他在看。
不是看波动规律——因为没有规律。他在看每一条灵气漩涡的生成轨迹。随机是真随机还是伪随机？如果是真随机，那就意味着无法预测。但自然界的灵气波动从来没有真正的随机——即使是混沌系统，也有边界条件。
他闭眼，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简化的涡流模型。每一个灵气漩涡的生成都受制于场地灵气的初始分布、边界灵压差和相邻漩涡之间的干涉效应。这三个变量都是可以测量的。
三十息后，他睁眼。
迈步。
没有规律可循的灵气障碍场，被他用另一种方式走穿了——不是预测漩涡的出现，而是选择漩涡之间干涉效应最小的路径。像在波涛间找空隙划船，差之毫厘就会翻覆。
他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如死。
陈元清瞪着他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过关。"
第二关紧接着开始。
"对抗傀儡——三具。"
三具筑基期的机关傀儡，同时上场。
林道远站在三具傀儡的包围圈里，手里没有武器。他闭上眼睛。
第一具傀儡动了。左拳直冲面门。
林道远没有睁眼，侧身避开。在他的脑海中，傀儡不是敌人，是三个运动方程式。每个关节的转动角度、攻击频率、能量输入和输出比——他在第一具傀儡出拳的瞬间，就已经算出了它的运动模型。
第六招。三具傀儡同时停滞。
不是被他击倒的，是被他一个一个拆解了灵力节点。每拆一个节点，剩余傀儡的攻击模式就变得更简单。因为三具傀儡共享同一个灵力驱动网络，它们的运动模型是联动的——拆掉一个，另外两个的攻击节奏就会被打乱。
这种联动关系，正常修士靠直觉感知。林道远靠的是矩阵求解。
三具傀儡瘫倒在地上，灵石的光芒彻底熄灭。
评审台上，七位长老里有四位已经站了起来。
元真子端坐不动，但放在椅扶手上的手指在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三关。"这次开口的不是陈元清，是元真子本人。
"灵气输出稳定度——极限压力测试。"
林道远走到检测灵石前。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但这一次，检测灵石后面连着三块备用灵石——这意味着测试不是常规的一轮，而是三轮叠加。
他把手放上去。
第一轮。千分之三。
第二轮。千分之三。
第三轮——
灵石炸了。
不是数据异常，是灵石本身承受不住这种精度的持续输出。千分之三的稳定度意味着每一缕灵气的输出都精确到同一个量级，几乎没有波动。灵石内部用来检测波动的微型阵法在这种精度下产生了共振，能量累积超过阈值——
灵石炸了。
碎片飞溅，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陈元清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另一位长老扶住才没有摔倒。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
然后第二块备用灵石自动启动。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和刚才一模一样——千分之三。接着第二块也炸了。第三块亮起，数字再次凝固在千分之三。
林道远把手收回，在衣角上蹭了蹭灵石碎屑，抬头看评审台。
"还有备用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元真子忽然笑了一声。很轻的一声笑，但在死寂的演武坪上清晰得像一声钟鸣。
"够了。"他站起来，"考核结束。林道远——"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左右的长老们。陈元清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通过。"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围观的人群从死寂中惊醒，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但元真子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又安静下来。
"明天来内门报到。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林道远抬起头，和掌门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那双看过了上百年岁月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悲悯的好奇。
像发现了某种答案的人在看一个还没被提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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