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和小白在青云宗惹的第一个麻烦，发生在她搬进外门柴房的第五天。
事情的起因是一块肉干。
准确地说，是三块肉干。更准确地说，是三块肉干在王大壮的枕头底下不翼而飞，而王大壮桌上的碟子里多了一小撮可疑的白毛。
"我的肉干！"王大壮的声音震得外门宿舍区屋檐上的瓦都在颤，"攒了半个月的肉干！"
王大壮是外门弟子里的名人。不是因为修为——他炼气四层，不高不低——而是因为他的体型。一米九的个子，虎背熊腰，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外门食堂阿姨看到他进门就条件反射地去端蒸笼。为人憨厚老实，从不跟人起冲突，唯一的逆鳞就是肉干。
"谁偷了我的肉干！"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灵田边上的那间小柴房。
王大壮撸起袖子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开柴房的门，然后就看到了此生最魔幻的画面。
一个少女盘腿坐在地上，腮帮子鼓得像松鼠，嘴角还沾着肉干屑。她肩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白毛老鼠，怀里抱着一块比它还大的肉干，正用两颗大门牙咔咔地啃。
"你们——！"王大壮的声音劈叉了。
苏小小以惊人的速度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站起来，表情从"被抓现行"切换为"我可以解释"只需要零点三秒。
"这位大哥！"她举起双手，"先别冲动，容我先问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肉干是你的？"
王大壮瞪大了眼睛："我攒了半个月的肉干，放在我枕头底下，你说怎么证明？"
"你枕头底下有写你的名字吗？"苏小小理直气壮。
"枕头底下写什么名字？！"
"那你怎么证明这些肉干就是枕头底下那些？万一它们长得都一样呢？"
王大壮张着嘴，大脑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短路状态。长得都一样？肉干长得都一样？这叫什么问题？
林道远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场景：苏小小举起双臂，王大壮面红耳赤，小白蹲在桌上，两只前爪还保持着抱肉干的姿势，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成一个完美的球。
仅仅瞬间，林道远就明白了整件事。
"小白，"他平静地说，"把肉干放下。"
小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小小一眼。又看了肉干一眼。
肉干放进了嘴里。
然后它从桌上推下来另外一块完整的肉干——刚才居然一直藏着——推到王大壮面前。然后用尾巴蘸了墨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赔。
王大壮的嘴张得更大了："它......它会写字？"
"会一点。"林道远说。
小白又写了两个字：好肉。不给小小吃。
苏小小当场炸毛："小白你出卖我！你说过不会出卖我的！"
小白用尾巴甩了她一脸墨点。然后继续写：跟你学的。
苏小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王大壮愣了半天，忽然"噗"地一声笑出来。他蹲下来把那块"赔"的肉干捡起来，又看了看小白推过来的另一块，脸上的怒气象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个干净。
"算了。"他把肉干揣进怀里，"你那块赔的比原来的还大。赚了。"
"真的？"苏小小眼睛亮了，"那我们以后可以做肉干贸易。小白偷——我是说收集——你的肉干，然后赔给你更好的肉干，中间的差价——"
"不要。"王大壮和林道远同时说。
王大壮转身出门的时候，回头多看了苏小小一眼。少女正龇牙咧嘴地跟小白打架，两只手去抓老鼠，老鼠在她头上跳来跳去，尾巴甩得像一根白鞭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王大壮问林道远。
"从我认识她开始，是的。"
王大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挺好。热闹。"
他甩了甩脑袋，迈着大步走了。走出老远，林道远还听到他嘟囔了一句："肉干能卖这么多钱？"
麻烦还没有结束。
当天下午，苏小小在林道远的外门小屋里"参观"——其实就是到处翻东西——的时候，忽然对桌上那排检测灵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大哥，这是什么？"
"灵气检测灵石。用来测试灵气密度、稳定度和属性偏好的。"
"怎么用？"
"把手放上去就行。"
苏小小把手放上去。
灵石亮了。亮度正常，数字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小白也把爪子放了上去。
灵石炸了。
不是检测数值超限——是灵石内部检测阵法直接过载烧毁。碎片溅了苏小小一脸，小白极其敏捷地跳到了她的头顶，尾巴竖得像一根天线。
林道远拿起第二块灵石。
"再试一次。"
小白再次伸出爪子。
第二块灵石炸了。
第三块。又炸了。
三块灵石，全部烧毁。每一块的死法都和试炼场上的检测灵石一模一样——承受不住某种持续稳定的超高精度能量输出。而小白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它只是在被"检测"。
林道远把灵石碎片拨到一边，翻开笔记本，写下了一行新记录：
小白体内七团灵气漩涡，完美对称。灵气输出精度超出现有所有检测灵石的上限。初步推测：这种精度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生的。它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活的灵气优化系统。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正从苏小小头顶往下爬的白毛老鼠。
"小白。"
小白回头。
"你到底是什么？"
小白沉默了一瞬。然后它用尾巴从苏小小怀里勾出一块果脯，叼到林道远面前，放在他的笔记本上。
林道远盯着那块果脯看了很久。
"......这是答案？"
小白没有回答。但它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很深很深——深得不像是老鼠，像某种活了三万年的东西，透过一对豆大的黑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它转了个圈，重新爬上苏小小的肩膀，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林道远在那行记录下面又加了一句话：所有典籍无记载。比已知任何一种灵兽的灵气结构都要复杂至少一个数量级。
他放下笔。
窗外有鸟鸣。苏小小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着了，鼻息轻匀。小白蜷在她脖子边上，白色的毛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林道远忽然想起藏经阁深处守阁老人的那句话。
三万年前的记录，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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