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条消息开始的。
那天晚饭后，宣祈阳把手机落在餐桌上，去浴室洗澡。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预览。宣祈雨坐在桌边，本来没想看，可眼睛已经扫过去了。
"学妹：今天图书馆那本画册，你后来借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学妹。两个字，很轻，却像针尖，扎了一下。
她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是第二条消息："那我明天帮你带一本。"
宣祈雨放下手里的碗。她看着那部手机，像看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她知道陈默晗是宣祈阳的学妹，知道他们最近走得近，知道今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碰过面——宣祈阳回家时提了一句，"碰见你同学了"。当时她没往心里去。
现在她往心里去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飞快地收回视线，起身去洗碗，动作比平时快。
宣祈阳擦着头发出来，顺手把手机拿起来。他解锁看了一眼，嘴角没什么变化，然后放回口袋。这一整套动作自然得很。越自然，宣祈雨越不舒服。
"哥。"
"嗯？"
"你那个学妹，"她背对着他，手在水池里机械地搓着一只碗，"就是陈默晗吧。"
"嗯。"
"她最近……"宣祈雨斟酌着用词，"怎么老找你。"
宣祈阳顿了一下。"没有吧。就正常同学。"
"她是不是喜欢你？"
话一出口，厨房里的空气就变了。宣祈雨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宣祈阳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带着一点她熟悉的、被冒犯时的冷。
"你想到哪儿去了。"宣祈阳的语气很淡，"人家就是帮过我。"
"帮过你什么？"
"上次送资料，你忘了？"
宣祈雨不说话了。她当然记得。陈默晗第一次登门，抱着一摞休学材料，客客气气地站在门口，眼睛却一直往屋里看。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女孩看宣祈阳的眼神，不像是单纯送资料的。
"我就是随口问问。"她最后说，把碗一只只码进碗柜，码得很齐，"你急什么。"
宣祈阳没接话。浴室门又响了一下，他进去了。水声重新响起来，把客厅里的沉默冲得更碎。
那天晚上，宣祈雨没有像往常一样等他下播。
她早早回了房间，灯关着，人却醒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灭了又按亮，按亮了又灭。她在想那两个字——学妹。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可今晚它突然变得刺眼，像一根倒刺，卡在她和宣祈阳之间。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陈默晗第一次来家里时，宣祈阳开门时那种她很少见的、客客气气的笑。想起陈默晗和宣祈阳在食堂同桌吃饭，被她撞见的那天。想起宣祈阳手机里，那些她看不见的聊天记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陈默晗是她的同学，宣祈阳是她的哥哥。一个学妹和学长走得近一点，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查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车祸之后，她变成了一个手里总要攥着点什么的人。攥着仅剩的家人，攥着这个刚搭起来的家。攥得越紧，越怕松手。
第二天，宣祈雨开始查岗了。
不是大张旗鼓地查。是很安静的、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查。宣祈阳出门，她问"去哪""几点回"；他回来晚了，她问"和谁吃饭"；他看手机笑了一下，她就凑过去"看什么呢"。她的问题都裹着日常的壳，可壳底下的心思，藏不住。
宣祈阳一开始还照常回答。后来他察觉到了。
"你最近怎么老问这些。"有天晚上，他终于开口，语气不算差，但也不耐烦。
"关心你。"宣祈雨低着头扒饭。
"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
她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她想说"能"，想说"你就是会丢"，想说"你站在公交站看人都能把人看成狗，我怕你哪天连家都找不回来"。可这些话太狠了，她一句都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轻轻说了一句："我就问问。"
宣祈阳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他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池，回房间开电脑准备直播。
宣祈雨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盯着他的房门。那扇门关着，里面传来键盘声和直播软件启动的音效。一门之隔，他就在里面，可她觉得他离她很远。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自己后来想起来会脸红的事。
她趁宣祈阳直播的时候，拿起了他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手机有密码。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又试了她自己的生日，也不对。她盯着锁屏界面，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找到了又能怎样。她把手机放回原处，摆成原来的角度，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黑暗里。
她突然很想哭。不是委屈，是羞耻。她为自己"查岗"的样子羞耻，为刚才翻手机的手羞耻，为那个"学妹"两个字就能让她失眠的夜晚羞耻。
她想起妈妈以前说过，人越在意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拴住。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她已经被拴住了。
窗外没有下雨。可她还是听到了雨声。也许是幻觉，也许是记忆里的某一场雨，反反复复，不肯停。
她摸出手机，给宣祈阳发了条消息。
"哥，明天我早点做饭，你下课就回来。"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隔壁直播的声音。那声音时近时远，像从水底传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