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Chapter 24 / 25

‹›

Chapter 24 of 25

‹›

第24章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博浪沙一椎,天下震动。

我遁入乱林的当日,始皇帝的诏令便如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撒向了关东各郡。

大索十日。Full novel: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十日之内,举国搜捕刺客。阳武县周遭的关隘、津渡、城邑、乡亭,尽数封锁,官道上每隔十里便设一道卡,过关的人一律下车解囊,验看形貌、籍贯、传符。各郡县接到的是同一份海捕文书,文书上画着两名刺客的影形——一个是身长九尺的巨汉,一个是白面长身的年轻男子,旁边注着姓氏来历不明、赏格千金、窝藏者同罪的字样。

亭长、里典奉了严令,带着秦兵挨村挨户地搜,什伍连坐,一家藏了人,五家一同问罪。田间地头、荒祠破庙、柴草垛子、废弃的窑洞,没有一处不被翻检。逃亡的六国遗民、没有传符的流民、形貌魁伟的壮汉,但凡有半分可疑,当即锁拿,押到县里拷问。

我在乱林里伏了整整一日一夜,听着四下里此起彼伏的号角、犬吠、人喊,连大气都不敢出。

按照约定,我与力士分头突围,一个月后到下邳会合。可乱林之中,秦兵拉网似的搜,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刚冲出二里地,身后的火把便分成了两股,分别追了下来。我借着芦苇与河汊甩脱了追兵,却再也不知道力士那一边的情形——他那样的身量,太过扎眼,人海茫茫,我连他是否冲出了博浪沙,都无从知晓。

我只能先顾着自己,往下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白日里不敢走,我便藏。

头一夜,我摸进一座被战火和徭役掏空了的荒村。村子里十室九空,活着的人也早躲进了山里。我钻进一户人家塌了半边的柴房,扒开柴草,把自己埋了进去。

天刚亮,秦兵就进了村。

皮靴踏在冻了一冬、开春还酥软的泥地上,脚步声、踹门声、翻箱倒柜声,由远及近,一路响到了柴房外。我蜷在柴草深处,透过一道墙缝,看见七八名秦兵鱼贯进了院子,长矛“噗噗”地往柴草堆里乱戳。

一杆矛尖,贴着我的小腿刺了进来,冰冷的矛锋划破裤脚,擦着皮肉没入柴草,只差不到两寸。

我死死咬住一截柴棍,把到了喉咙口的喘息硬生生咽回去,连心跳都仿佛停了。

“搜过了,没人!”院外有人喊。

“再搜!巨汉跑不远,那书生模样的同党也在这一带!仔细着些,拿下了,都是千金的赏!”

秦兵又翻检了一阵,终究退了出去。脚步声远了,我才缓缓松开牙关,那截柴棍,已被我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这样的凶险,那几日里,一次接着一次。

我在枯井里躲过半个时辰,井口就有秦兵俯身打水;我在河湾的芦苇丛里伏过一整夜,搜捕的小船举着火把,在水面上犁来犁去;我混在一队被征去运粮的民夫后头走了半日,前头盘查得紧,又不得不趁夜溜走。每一次,追兵都与我擦肩而过,那画着我影形的海捕文书,贴满了每一处亭驿的土墙,纸上那个白面长身的男子,像是另一个我,正隔着纸,冷冷地盯着我自己。

到第三日夜里,我躲在一处乱葬岗的土坑后,借着积水照了照自己。

水里的人,须发凌乱,满脸泥污,嘴唇干裂,眼睛熬得通红——可那张脸的轮廓,那双手,那副身形,仍旧是五世相韩的贵公子张良。我身上的衣袍虽已刮破,料子却是府中带出的细葛;我的发簪是玉的,腰间虽没了剑,束带却是丝的。秦兵盘查时,眼睛毒得很,这些东西,桩桩件件,都是催命的符。

我忽然明白,要想活着走到下邳,张良这个人,必须先“死”一次。

那一夜,我在乱葬岗后寻了个避风的土窝,点起一小堆不敢冒烟的暗火。

我脱下身上那件细葛深衣,连同玉簪、丝绦、中衣上所有能看出世家出身的物事,一件一件,凑到火上。火苗舔上来,那些曾经象征着门第与荣光的东西,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像我在阳翟相府里的前半生,一寸一寸,烧成了灰。

火光照着我的脸,我没有半分不舍。

烧完了,我摸黑爬进附近一座流民窝棚聚集的破窑,从一个病死路旁、被同伴草草丢下的流民身上,换下了一身满是虱子、臭不可闻的粗麻短褐,又抓了两把灶灰,连脸带脖子抹了个够,把头发揉散,用一根荆条胡乱束了。对着积水再照时,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水里那个蓬头垢面、神色木然的流民了。

天亮之后,我佝偻起脊背,垂下眼,学着沿途流民的样子,亦步亦趋,混进了一支往东边逃荒乞食的人流里。

秦兵的卡子前,流民们排着队,一个个被呵斥、推搡、盘查。轮到我时,军吏捏着鼻子,嫌恶地打量我两眼,见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满口只知喊“饿”,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条野狗似的,把我连同流民一起撵过了关卡。

我低着头,从那张画着我影形的海捕文书下,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一夜,流民们歇在一座荒庙里。

庙很破,神像塌了半边,地上铺着烂草,横七竖八躺满了逃荒的人,鼾声、**声、孩子的哭声搅成一片。我缩在最角落的黑影里,听着周遭渐渐沉下去的声响,一直等到后半夜。

月上中天,清冷的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正落在我面前的一方地上。

我四下看了看,人人都睡熟了。这才解开衣襟,从贴肉的夹缝里,取出了那枚竹简。

一路逃亡,翻山涉水,火里水里,别的东西都丢了、烧了、换了,唯有这枚竹简,被我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始终贴着心口,分毫未损。

我就着那一线月光,把竹简轻轻展开。

“观天之道。”

四个字,朱漆早已被体温磨得温润,在月色里静静看着我。

我看着它,博浪沙那一椎的轰鸣、副车旁空落落的车座、黄罗伞盖重新升起的那一幕,又一次涌上心头。十年谋划,一击不中,亡命天涯,前路茫茫——换作从前,我或许会恨,会急,会问上天为何不助我。

可此刻,对着这四个字,我心里那股翻腾的血气,竟奇异地,一点点平了下去。

观天之道。

天,没有因为一椎落空就塌下来;道,也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走到尽头。我看不懂它更深的意思,可我忽然觉得,今夜这月光、这破庙、这亡命之身、这一场泼天的大索,或许都在那四个字看着的地方。

我把竹简重新贴肉藏好,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满庙流民的鼾声里,缓缓闭上了眼。

下邳还在前方。

力士,你一定要活着。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