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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Chapter 6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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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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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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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

那邋遢老者再未出现过。我把“知进退”三个字活成了骨子里的习惯,族中长辈见了都说,子房这孩子,比从前沉得住气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答案——那老者临去前的那个问题,我至今没有想透。

这日清晨,父亲忽然唤我。Full novel: Immortal Master Zhang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子房,今日随我入朝。”

我一怔。自我记事起,父亲从不让我涉足朝堂。韩国的朝堂,在他眼里,是个污浊之地,他不愿让我过早沾染。今日忽然让我同去,我心里既意外,又隐隐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

“父亲,今日朝会,有要紧事么?”我问。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长大了,该看看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我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极深的疲惫。

马车驶过阳翟的长街,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的行人。卖饼的、挑担的、赶车的,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神色,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我放下车帘,心里莫名地发紧。

到了宫门,我随父亲下车,穿过长长的甬道。宫墙很高,青砖砌成,墙头上长着些枯草。宫门两侧立着甲士,盔甲陈旧,枪杆上的红缨都褪了色。

朝堂之上,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闷。

韩王坐在上首,是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眼神涣散,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好觉。殿下立着文武百官,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父亲上前行礼,我随在他身后,也依礼拜见。

朝会开始,议的是一件边防的军报——秦军在东境增了兵,斥候来报,数目不明,动向不明。

这本是件火烧眉毛的大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满朝文武的反应,竟是那样一番光景。

主战的一派先开口,说秦人陈兵东境,必有东犯之意,韩国当早做准备,加固城防、征召壮丁。话说得慷慨激昂,末了,却话锋一转,道:“然则此事,当由兵曹主事,若兵曹不能任,则另择贤能主之。”

我起初不解,细听下去,才慢慢明白过来——他哪里是在论边防,他是在争兵权。

主和的一派随即反驳,说秦强韩弱,不可轻启战端,当遣使修好,以安秦心。说得恳切,末了,却也话锋一转:“至于使节人选,当择善辞令者,臣举一人,其名臣不便直言,唯大王圣断。”

他争的,是出使秦国的差事——那差事看似凶险,实则油水极厚。

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说来说去,竟没有一句落在“秦军为何增兵”“韩国该如何应对”上。韩王坐在上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始终拿不定主意。一位老臣出列,说当先固守;另一位立刻反驳,说固守徒耗钱粮;又一位说当先发制人;又有人冷笑,说先发制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议了一个时辰,军报还在案上,一字未决。殿中渐渐嘈杂起来,主战的一派声音越来越高,主和的一派也不甘示弱,两拨人隔着殿阶互相攻讦,几乎要动起手来。韩王几次抬手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皱着眉,由着他们吵。

我站在殿外的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起初是怒,后来是凉,到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家宴上祖父说的话:“我张氏一门五世相韩,靠的是‘人’。”可今日我站在这座朝堂外,看见的却是一群各为己利的“人”。

一位大臣出列,奏对时满口“社稷”“君恩”,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韩王手边那只装着赏赐的漆盒。

又一位大臣退下,经过同僚身边,两人压低声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忧国,全是算计。

我在廊下看得真切,忽然之间,心里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这些人的心思,不必听他们说什么,只看他们做什么、看他们看哪里、看他们与谁站在一起,便一目了然。那位争兵权的,他眼里的锋芒,比秦军东境还要冷;那位举荐使节的,他嘴上的辞令,句句都是为了自己铺路;那位奏对慷慨的,他看漆盒的目光,比看军报热切十倍。

人心即机。

观其言,可知其心;观其行,可知其志;观其所争,可知其所图。原来,人心是可以看穿的。

我立在廊下,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却半分喜意也无。因为我同时看清了另一件事——这座朝堂上,没有人真正在为一国之存亡忧心。他们争的、抢的、算的,都是私利。韩国夹在强秦之间,本已是千钧悬于一发,而满朝上下,竟无一人肯真正扛起那根千斤的担子。

我又想起三年前在城头上望见的那片山河,想起父亲案头那卷被描了又描的旧地图。国势衰微若此,而庙堂之上犹自吵作一团——这一国之亡,难道真要亡在这些人手里?

朝会终于散了。

韩王什么也没有决断,只说“容后再议”。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各自盘算着下一次朝会如何落子。

我随父亲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父亲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我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亲,今日朝会,议了一上午,竟没有一个人问一句——秦军为何增兵,韩国该当如何。”

父亲没有睁眼,只“嗯”了一声。

“父亲,”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这座朝堂,已经不是议政之地了。”

父亲终于睁开眼,看着我。

“是角力之所。”我说,“百官相争,争的是权、是利、是位。至于韩国会不会亡,秦军会不会来,竟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

父亲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还像是一炉燃了太久、快要熄灭的炭火。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过长街,车帘外的街景一晃而过。我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心里却翻涌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波澜。

我想起那老者说的“知进退者鲜”,忽然有些明白了。

读书明理者众,可能在这座朝堂上真正“知进退”的,又有几人?那老者让我想明白“安身之术”,可今日我却看见,这满朝的人,连“进”都不知为何而进,“退”都不知何时当退,谈何安身?

我闭上眼睛。

心里那道光,越来越亮。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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