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余波撞在集装箱铁皮上,耳边只剩嗡鸣。
泥水混着机油灌进排水沟,铁锈的腥气堵住口鼻,韩默宇喘了两口才把气理顺。
头顶的钢架吱呀作响,几块铁皮接连掉落。
韩默宇来不及躲,侧过身用左肩和后背护住宋欣雪,碎片擦过头盔,砸进旁边的泥坑,溅了两人满身污水。
沟里窄得没法翻身,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韩默宇撑着身子,不敢把重量全压下去,宋欣雪却没领情,左手攥着一根泛蓝的钢针,针尖隔着防弹布顶在他脾脏的位置。
只要再进半寸,针上的毒就能送他上路。
雨水顺着韩默宇的下巴滴在她鼻尖,宋欣雪没躲,握针的手也没松。
韩默宇被硝烟呛得嗓子发哑:“咳咳……外面最少二十个,带了热成像,再缩三十秒,咱俩谁也别出去了。”
宋欣雪没有回话,她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每次挪动,血都会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可呼吸一直很稳。
韩默宇翻过手腕,把短刀插进烂泥,随后摊开双手:“针收了,你现在杀我,凭你那条腿也跑不出包围圈。”
宋欣雪盯了他两秒……看来,组织已经把她当成垃圾扔了……
钢针贴着韩默宇的衣服收回袖口。
宋欣雪低声开口:“算你命大,再进半寸,你已经硬了。”
韩默宇低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前方:“多谢七号留命,我还是活着方便,行了,赶紧往前爬。”
两人沿排水沟往前匍匐,空间太窄,韩默宇只能侧着肩膀开路,宋欣雪拖着伤腿跟在后面。
爬出十几米后,韩默宇忽然停住,抬起拳头示警。
五米外就是排水沟出口,三束手电光在外面晃动,战术靴踏进积水,对讲机的电流声顺着雨水传进沟里。
外面的枪手按住耳机汇报:“B区搜完了,没找到整尸,只捡到几块肉。”
另一个人骂道:“继续搜!笼主下了死命令,必须确认铭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棋局也挂了悬赏,七号的脑袋值双倍!”
严柏舟够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
韩默宇回身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再分别指向左右,最后双手交叉。
宋欣雪会意,指了指自己的伤腿,又点向右侧。
她负责右边那个。
韩默宇朝她腿上的血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问她行不行。
宋欣雪没有理会,反手拔出军刺,膝盖抵住沟底,腰背瞬间收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沟渠边缘掠过。
韩默宇一脚蹬开泥水冲出去,左手抓住枪管往下压,右手拔出匕首,刀锋从枪手下颌捅进喉管,血喷上他的护目镜,那人连警报都没喊出来。
左侧第二名枪手立刻调转枪口。
韩默宇拽过尸体挡在身前,几发子弹全打进防弹衣,撞得尸体连连后退。
他顶着尸体逼近,抬脚踹中对方膝盖,趁人跪下,匕首贴着脖颈划过,血顺着雨衣灌了进去。
右侧枪手听见动静,转身端枪时,宋欣雪已经冲出沟口。
她的右腿刚一落地就撑不住,身体猛地往下坠,对方按照正常身位举枪,枪口落空,宋欣雪顺势贴地滑过去,军刺从防弹衣下沿捅入胸腔。
刀尖穿过隔膜扎进心脏,她没有立刻拔刀,手腕拧了半圈才抽出来,那人跪进泥水,步枪脱了手。
沟口倒下三具尸体,前后不过几秒。
韩默宇把匕首上的血蹭在尸体衣服上,转身去收枪。
宋欣雪已经蹲下扯开急救包,用牙咬开绷带,胡乱往腿上缠了两圈,伤口压得不准,新的绷带转眼又被血浸透。
韩默宇按住绷带另一头:“这么绑止不住血,伤口挨着动脉,再流下去你撑不到走私船。”
宋欣雪抬手拍开他:“别碰。”
韩默宇没硬来,起身搜走尸体的步枪和弹匣,把其中一把扔给她:“你们老板为杀你下了血本,黑市顶配、***,派来的还是核心内卫,老费真舍得。”
宋欣雪单手接枪,拉开枪栓检查:“严先生也一样,刚才那颗是笼里特制的燃烧雷,加了白磷,要是没滚进水沟,咱俩现在已经烧没了。”
韩默宇靠住生锈的铁皮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泡烂的烟,叼了半天也没点着:“事情够明白了,棋局和笼斗了这么多年,私下早有交易,今晚就是两边联手清人,咱们都上了名单。”
宋欣雪撑着步枪站起来,将多余弹匣塞进腰包:“原因无所谓,谁拦路就杀谁。”
韩默宇收好弹药:“接下来去哪儿?”
宋欣雪辨了方向:“北边五公里有艘废弃走私船,阿宋在那里,到了以后分开走。”
韩默宇吐掉泡烂的烟:“你还敢找那个黑商?他前脚给你处理伤口,后脚就能打电话把老费叫来领人。”
宋欣雪拄着枪往北走:“我不信他,我信压在他手里的两百万,钱没拿完,他不会让我死。”
韩默宇跟上去:“两百万卖命钱?棋局不是规定任务收入归公,只给固定生活费吗?”
宋欣雪转头丢给他一句:“接私活攒的,闭嘴,跟上。”
她不再多说,拖着伤腿穿过废墟,步子一高一低,落脚却没乱,韩默宇跟在后面,直到这时才发现,七号早给自己留过退路。
……
雨越下越大,韩默宇枪口朝上,宋欣雪便矮身压向他身后,他掩护高处,她警戒后方,两人交替推进,连个手势都省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摸到包围圈外围。
韩默宇贴住墙角,抬手点了点前面的废工厂:“高压网挡着正面,左边五十米有个缺口,我数三下,一起冲。”
他比出三根手指,收回一根,又一根。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两人同时离开掩体,冲进雨里。
大口径狙击弹砸在前方泥地,碎石迎面飞来,一块擦破韩默宇的脸颊。
两人还没退回去,高墙上的几盏探照灯全部亮起,光柱交叉压住周围空地,亮得连块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
电网外停着三辆重型越野车,中间那辆车门打开,陈铁穿着军用雨衣走下来,寸头上全是雨水,手里的雪茄仍亮着火头。
韩默宇压住扳机:“三号……”
宋欣雪也认出了来人,声音发紧:“陈铁……”
陈铁抽了一口雪茄,隔着雨喊:“七号,放下枪,还有笼里那只黑老鸦,你们今晚出不去了。”
韩默宇偏头问:“熟人?”
宋欣雪握紧步枪,呢喃道:“我师父。”
韩默宇低声说:“师父亲自领队来杀你,你在棋局的人缘真不怎么样。”
宋欣雪回了两个字:“闭嘴。”
陈铁一抬手,三辆越野车后立刻涌出十几名枪手,沿车身排成半圈。
正前方、两侧高墙、厂房窗口都探出了枪口,连退回排水沟的路线也被封死。
陈铁弹掉雪茄上的灰:“七号,钱叔早查出问题了,你最近几份汇报全是漏洞,根本不是任务失败,是你故意放走目标,老费很生气,不过他肯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点了点韩默宇。
“杀了鸦,把脑袋带回去,之前的事全部作废,你还是七号,棋局照旧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雨水顺着宋欣雪的下巴滴落,她转过头,韩默宇垂着步枪,没有去摸腰间的短刀。
他没动,把命交给了她。
宋欣雪转回头,枪托抵上肩,枪口越过韩默宇,直指三十米外的陈铁。
她隔着雨说:“师父教过我,枪口抬起来,就没有放下去的规矩。”
陈铁向前走了一步,厉声喝道:“七号,别犯浑!你还有得选吗?离开组织,你连身份都没有,出去能干什么?”
宋欣雪的手指压上扳机:“我这辈子没选过,”她看着陈铁,一字一顿地说,“今天,这个人我不杀。”
话音未落,第一声枪响撕开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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