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没冲着陈铁去。
子弹打碎了越野车顶的探照灯,电火花一闪,三辆车的光源全灭,前方黑了下去。
陈铁下意识抬手挡脸,嘴里的骂声还没出来,第二、第三枪接踵而至。
左侧墙头的两名狙击手闷哼一声栽倒,宋欣雪枪口压低,对着越野车油箱连开三枪。
第一枪响的时候韩默宇就动了,他从排水沟边的尸体上摸过一颗震撼弹,用牙咬开拉环,直接甩向右侧厂房的窗户。
震撼弹在窗外炸开,刺眼的白光和巨响瞬间吞没了右侧的火力点。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五十米外的电网缺口冲刺。
子弹擦着脚后跟扫过来,泥浆炸开,越野车后方亮起手电,几道光柱在雨里乱晃。
“追!留口气就行!”
宋欣雪右腿有伤,跑不快,但她不慌,每跑出十米就回身放两枪,压制后方跟得最紧的人。
韩默宇冲在前面,到了缺口却没出去,反而侧身半蹲,用残破的墙垣当掩体架起了枪。
“走!”
宋欣雪从他身边冲过,撞开铁丝网,倒刺在冲锋衣上划开一道大口子。
她就地一滚,顺势跪地举枪,韩默宇随即收枪后撤,越过她的警戒线。
冲出电网,外面是一片积水没过膝盖的烂尾楼地基。
追兵的脚步声在百米外散开,没人喊叫,只有军靴踩进水里的闷响。
两人拐进一处地下车库的承重墙后面。
韩默宇背靠墙壁,退出空弹匣,咔哒一声换上新的。
“你师父带的人很专业,两翼包抄,刚才那枪你要是直接打他头,我们现在压力能小一半。”
宋欣雪靠在另一侧,低头检查右腿渗血的绑带。
“他不会站第一排,雨太大,光线又暗,打不中。”
韩默宇看了她一眼,她满脸泥水,嘴唇因为失血起了层干皮。
“还有多远?”
“三公里。”
宋欣雪撑着墙想站直,右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韩默宇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行了,你这条腿再跑一公里就废了,老费教你拼命,没教你怎么算账?”
他从战术背心内兜摸出个防水塑料管,用牙咬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抗生素,你们棋局的任务包里该不会连这玩意儿都不配吧?”
宋欣雪盯着他手里的药,没动:“阿宋那儿有急救箱,我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咋的,怕我下毒啊?”韩默宇把药扔进自己嘴里,喉结一滚咽了下去,“我们‘笼’的医疗配给,一向比你们‘棋局’大方,不想死半道上就吃了,你慢一步,咱俩都得被打成筛子。”
他又倒出两粒,直接抛了过去。
宋欣雪接住,瞥了眼韩默宇左肩上被她扎出来的血窟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没再多说,把药片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真他妈苦!
这时,几束手电光扫进了车库入口。
“往西,走下水道。”宋欣雪端起枪,转身隐入车库深处的黑暗。
……
凌晨两点,雨小了些。
老旧木板每一步都嘎吱作响,宋欣雪拖着右腿走上码头的木栈桥,江北这片废弃的地方安静得反常,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烂水草的腥味。
韩默宇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端着步枪,替她警戒。
第三艘锈迹斑斑的走私船停在水面,船舱底部透出点光。
宋欣雪推开铁门进去,韩默宇则停在门口,枪口朝外,靠着门框守着。
船舱里是个仓库,墙上挂着各种枪械零件,角落堆着几个军绿色的防潮箱。
一个瘦高男人穿着花衬衫,正坐在箱子上拆解手枪,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阿宋。”宋欣雪喊道。
阿宋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哟,七号,还有笼子里的乌鸦,两位王牌凑一块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家要合并上市了呢。”
宋欣雪走到铁桌前,把打空的弹匣和那把带血的军刺扔上去:“两百万,买一条出城的路线,再加一个新身份。”
阿宋拿起那把刃口都卷了的军刺,啧了一声:“看来今晚北区那场大动静,是两位的手笔。”
“钱,路线。”宋欣雪全靠左腿撑着身体。
阿宋叹了口气,从防潮箱下面摸出个平板,划拉几下,推到她面前,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账户已被冻结】。
宋欣雪左手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阿宋的脖子。
“我的钱呢?”
阿宋脸都憋红了,赶紧举起双手:“姑奶奶……松手!真不是我干的,你讲点理行不行!”
守在门口的韩默宇头也没回地说:“钱世安管着棋局的账,你一出事,他第一时间就把你的私户给锁了。”
宋欣雪松开手,阿宋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退到三步开外。
“他娘的……你们两家这回是真疯了,”他喘着粗气,“钱叔晚上十点就改了密匙,封了你所有的接头点,你存在我这儿的钱全成死账了。”
宋欣雪撑住桌子边缘,此刻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毕竟那是她攒了五年的钱,是她唯一在组织外的东西。
“你这儿有急救包吗?还有多少子弹?”
“七号,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阿宋拿起抹布擦手,那副油滑的商人样不见了,“放平时,你落难我肯定帮,但今晚不行,半小时前,老费和严先生同时发了‘红棍令’。”
韩默宇听到这三个字,立刻转身进舱,反手把铁门锁死。
“两家联手封城了?”他快步走到桌前,盯着阿宋的电子地图。
“对,”阿宋点了点头,“出城的国道、水路全设了卡,两家的人都出来了,棋局三十个,笼里二十个,现在的江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陈铁守北卡,钱世安在中控室盯着;笼那边,赵雕带队守南港,林鹊在全城调监控,谁能抓到你们,赏五百万,外加顶替你们俩的位置。”
韩默宇看着阿宋:“所以你没带枪,手一直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船外面还埋了感应雷。”
阿宋苦笑了一下:“乌鸦,你这眼睛太毒了。没办法,我是生意人,道上的规矩,见红棍令就得动手,我总不能为你们两张空头支票,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
“你按了警报器。”宋欣雪冷不丁地说。
阿宋的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没等他拔枪,韩默宇一脚踹翻了铁桌,沉重的桌子正好砸在阿宋腿上。
他顺势欺身而上,短刀抵住了阿宋的颈动脉。
“发给谁了?”
“薛……薛秀,”阿宋疼得满头冷汗,“情报贩子薛秀,现在只有她敢接你们的悬赏定位……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最多十分钟,两边的人就到。”
话音刚落,江面上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艘,是三艘快艇。
宋欣雪靠着墙,从腰间扯下两颗高爆手雷,拉环勾在食指上,等着韩默宇拿主意。
韩默宇手里的刀刃往下压了压,见了血。
“薛秀有个规矩,不卖会害死小孩的情报。”
阿宋一愣:“什么?”
韩默宇转向宋欣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这船的底舱,平时运什么?”
“人。”她答。
引擎声已经很近了,探照灯的强光从门缝里劈了进来。
韩默宇一把将阿宋拽起来:“底舱现在有货吗?”
阿宋咬着牙:“有……五个从云镇偷渡来的小孩,你想干什么?”
韩默宇没理他,走到船舱的控制台前,一拳砸碎了保护罩,猛地拉下红色的闸刀。
“这就行了,”他转过头,看着宋欣雪,将步枪上了膛,“两百万出不了城,但这个可以当筹码。”
“你想把薛秀也拉下水?”
“不光是薛秀,”韩默宇站到她身边,枪口同样对准了已经变形的铁门,“老费和严先生不是喜欢封城关门打狗吗?那就把警察叫进来,看看这门还关不上。”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门栓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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