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行医铁律：一物换一方，阴病皆有因果，白治则因果转嫁医者。无论多穷多富，必须拿一物来换方子 —— 一文钱、一根头发、一件旧物都行，意在 “两清“。 三不治：无因之病不治、自招之祸不深究、逆天之愿不接。
方不外传：阴方用完即焚，不留方底，防被有心人拿去害人。 诊金看缘分：不标价，病人量力而给，给多给少堂里不争 —— 但 换方之物不能少。
老街。
吴天一穿过热闹的早市，往人少的地方走。
一直走到老街最僻静的尾巴上，一家不起眼的老药铺门口。
铺面不大，门脸发暗，好在擦得干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是祖上传下来的，漆剥了一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阴方堂。
这是吴天一家的产业。爷爷坐堂的时候，方圆百里都知道这个名字 —— 不是治头疼脑热的，是治 医院治不了的病。
丢魂的，撞邪的，被梦魇缠的，被冤亲债主找上门的。那些病，西医查不出，中医摸不准，到了阴方堂，一剂阴方下去，吐的吐，汗的汗，睡一觉，人就好了。
那是从前。爷爷失踪三年，堂口关了三年，如今谁还记得老街尾巴上有这么一家药铺？
三年前，爷爷留下一张字条和一张银行卡，人就不见了：
“天一，切莫寻我，安心把书读完。三年后，你可重开阴方堂。若能在一个月内治好三例阴病，就把铺子开下去。否则，关了门，拿这些钱去过你的太平日子。“
吴天一在医学院读了五年，越读越明白一件事 —— 医院治不了阴病。于是毕业，回家，重开堂口。
重开半个月，一个病人都没有。
位置太偏，名声又垮了，整条街没人知道阴方堂又开了张。吴天一闲得每天把柜台擦三遍，再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月三例，三年三例都悬。
“掌柜的！掌柜的！“
门帘一掀，一个黑壮小伙跑进来，跑得满头是汗，一进门就撞翻了门口的药篓子。
“馒头，你再毛手毛脚，这个月工钱扣光。“ 吴天一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馒头大名不叫馒头，是小时候在堂口帮忙，抓药抓得满嘴都是，爷爷给他起了这个诨号，叫了二十年，本名倒没人记得了。
“街口！街口来了个女的！“ 馒头比手画脚，“穿白裙子，脸白得跟纸似的，一路跟人打听 ' 阴方堂在哪 '！“
“打听就打听，你急什么？“
“她好看！“ 馒头理直气壮，“我寻思这么好看的人，肯定是有大病！“
“…… 你这话让她听见，先打你一顿，病就好了。“
吴天一放下抹布，往门口走。馒头跟在后头絮叨：“掌柜的，你说她怎么知道咱们堂口重开了？这半个月可一个客人都没 ——“
“所以才有意思。“ 吴天一眯了眯眼。
阳光底下，一个白裙子的女人正站在药铺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旧匾。
二十五六岁，瓜子脸，长得确实好看。但吴天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没移开。
他的眼睛有点特殊。打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 人身上的 “气“。病气是灰的，邪气是黑的，将死之人，气是枯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浑身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气，浓得像雾。她站着的地方，连阳光都好像暗了几分。
更要命的是，吴天一看见，她背后牵着一根极细的、若有若无的丝线，像蛛丝一样，从她后心牵出去，穿过整条街，消失在远处。
那根线是黑的。
吴天一心里咯噔一下。这种 “线“ 他见过 —— 在爷爷留下的笔记里。笔记上画着图，写着两个字：
借命。
“请问…… 这里是阴方堂吗？“ 女人开口，声音有点哑，“听说这里专治怪病。“
“没错，就是这儿。“ 吴天一让开门口，“进来坐。病在哪儿，说说。“
她叫谢小妹，坐下来，双手绞着包带，说：“我失眠，三个月了。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总觉得……“ 她顿了顿，“总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去医院查过，血也抽了，片子也拍了，医生说我一切正常，就是压力大，让我多休息。“
“多休息。“ 吴天一给她倒了杯水，“谢小姐，你听我的，少听医生那句 ' 多休息 '。他们治不了的病，才让你多休息。“
谢小妹一愣，苦笑：“你怎么知道他们治不了？“
“治得了，你就不会找到这儿来了。“ 吴天一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来，伸手，我先把个脉。“
他把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搭上去的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
脉象乱，虚，浮，像一根快断的琴弦。最要命的是，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 大夏天的，手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谢小姐，“ 吴天一收回手，“我说几句，你看对不对。“
“你说。“
“你近来总做噩梦，梦里有东西压着你，醒不过来。白天没精神，走路发飘，照镜子觉得自己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而且 ——“ 他抬起眼，“你最近三个月，是不是隔三差五就病一场？小病不断，感冒发烧，好几天都好不了？“
谢小妹的嘴唇动了动，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写着呢。“ 吴天一笑笑，没多解释，“我再问一句，你每天凌晨三点醒 —— 醒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冷？“
“是！特别冷，盖两床被子都冷，冷得骨头疼！“ 谢小妹激动起来，“吴掌柜，我这是什么病？“
吴天一没接话。
他盯着她身后那根黑线，看了很久。
借命。
爷爷的笔记里写过：人活一世，命数是定量的。有人把别人的命 “借“ 走，被借的人不会立刻死，而是一点一点地干枯 —— 今天少一口气，明天少一段寿，直到灯枯油尽，死得无声无息，连医院都查不出原因。
这女人命火只剩三成，再借下去，撑不过几天。
但吴天一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20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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