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笔记，后半本被人撕走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后半本里有一章，写的就是借命 —— 用什么借、怎么解、怎么反制。他小时候翻过一眼，被爷爷骂了一顿，说这是禁术，不许再看。
现在，有人拿着爷爷的禁术，在这座城市里借命。
“谢小姐。“ 吴天一开口，“你这病，我能治。但你得先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谢小妹一脸茫然。
“你说你失眠。可我看你不是失眠。“ 吴天一顿了顿，“你是被人借命了。有人每天从你身上借走一截命，借了三个月。再借几天，你就不是失眠，是没命。“
谢小妹的脸 “唰“ 地白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借…… 借命？“
“对。“ 吴天一盯着她，“所以我要问你 ——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借命这种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下手的。它得近你的身，拿你的东西，沾你的气血。你想想，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人不对劲？“
谢小妹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半天，她才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
“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但有人让我把这个带来，说见到这个，你就会收我的病。“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漆都磨光了。吴天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
印文只有三个字 ——
阴方堂。
吴天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那枚印，是他爷爷的。三年前，跟着爷爷一起失踪的。
“这东西哪来的？“ 吴天一问。
谢小妹摇头：“三个月前，我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里面就是这个盒子。我以为是恶作剧，想扔了 —— 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做噩梦。之后我就把它带在身上，总觉得它…… 能保我命。“
“谁告诉你拿这个来找我？“
“一个梦。“ 谢小妹声音发颤，“我梦见一个老头，看不清脸，跟我说：' 带着它去老街，找阴方堂。' 我以为是自己吓自己，可连着三天，做同一个梦。“
吴天一的眼皮跳了跳。
老头。看不清脸。阴方堂。
“他长什么样？“ 他问，“高矮胖瘦？有没有…… 咳嗽？“
爷爷咳嗽，肺不好，一到秋天就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这是只有家里人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 谢小妹摇头，“梦里他就站在那儿，我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声音很老，说话慢，听着…… 听着像在笑。“
吴天一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盖了印的纸 —— 纸是新的，印却是旧印。这说明印是真的，纸是后来人盖的。
是爷爷亲手盖的，还是有人拿了爷爷的印？
“行，这事先放一放。“ 他收好纸，“说你的病。你刚才说不知道身边有谁不对劲 —— 我不信。我再问你一遍，谢小姐，你家里，或者你身边，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小妹沉默了。吴天一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开口，声音很低：“有。我未婚夫。“
“哦？“
“他三个月前，送了我一盏灯。说是古董，摆着好看。我本来不收的 —— 但他非说，是托人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值钱，让我一定摆着。“ 谢小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失眠，就是从…… 那盏灯进我家开始的。“
吴天一的眼神一凝：“灯？什么样的灯？“
“铜的，巴掌大，古香古色。里面还有半截蜡烛，是黑颜色的。“ 谢小妹回忆着，“我问他蜡烛怎么是黑的，他说是陈年蜜蜡，点起来香。他走以后，我点了两次 —— 很香，香得我头晕。后来我就不点了，但半夜醒来，那盏灯，它自己亮着。“
“黑蜡烛。“ 吴天一喃喃。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翻出一本发黄的本子 —— 前半本，他爷爷的手记。翻到某一页，停住。
那页上画着一盏灯。
铜灯，黑烛，烛火摇曳。旁边一行小字，写着：
“寿烛灯，借命之用。以人发为芯，以油为膏，以生辰八字为引。灯燃一夜，借人三日命。灯不灭，命不止。“
底下还有一行，字迹潦草，像是后来补的：
“ 此物本是我毕生所禁，绝不外传。若有一日此方现世，必是有人偷学了去 —— 天一，若你看到这里，切记：灯的主人，就在借命的人身边。找到灯，就找到了人。“
吴天一的手，微微发抖。
这页纸的背面，有明显的撕痕 —— 后半页，没了。
爷爷失踪前，把这一页留下来了？还是说，他临走前特意翻到这一页，夹在那里的？
“吴掌柜？“ 谢小妹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你怎么了？“
吴天一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走出去。
“你未婚夫，叫什么？干什么的？“
“他姓江，叫江临。做生意的，药材生意。“ 谢小妹看着他，“吴掌柜，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 吴天一冷笑，“你未婚夫送了你一盏灯，你的病就从那天开始。灯在哪儿？“
“在我家，主卧床头。“ 谢小妹的脸色越来越白，“你是说…… 是那盏灯？“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现在？“
“现在。“ 吴天一提了药箱就走，“你家里还有谁？“
“有个保姆，在我家干了三年了。“
“打电话让她出去。“ 吴天一脚步不停，“就说你今晚不回去。别让她知道你回家 —— 谁也别告诉。“
谢小妹愣愣地跟出去，走到门口，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谢小姐！“ 吴天一一把扶住她。
她浑身发抖，嘴唇青紫，瞳孔里映着光，却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死死盯着吴天一身后。
“它…… 它来了……“ 她牙关打颤，“那盏灯，它知道我来了！“
吴天一霍然回头。
老街的巷口，日光白晃晃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的后背，还是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谢小妹 —— 她的脸上，血色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借命的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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