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刚过十点,张雅青和澜澜来到榆树坨,正值盛夏,尽管尚未到正午,大地已一片蒸腾。张雅青和澜澜汗水涔涔。
“姐姐,老赵家住在哪儿还记得吗?”澜澜有些担心地问。
“记得,住在村子最西南面。”
“十年了,会不会搬到其他村子去了?”
“农村人家,一般不轻易搬家。不过我还是打听一下。”
“姐姐,你看,前面有个人,就问一下他吧。”澜澜朝前面指了指。
张雅青定眼一看,果然正前方路上出现一个男子,一件白汗塌,一条裤裆奇大的黑裤子,高大的身躯顶着一颗锃亮锃亮的脑袋,和张雅青同一个方向晃晃悠悠地走着。
“好,就问他。”
张雅青和澜澜加快了脚步。
“大哥,你好。”距离男子几步远时张雅青亲切地打起了招呼。
男子回过头来,“喊我吗?”
张雅青和澜澜狠狠地吓了一跳,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尽管男子五官端正,可两眼却闪射着充满森森杀气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张雅青骤然想起前些日子乡间小路上抢劫她的那个歹徒,“这人怎么那么像抢劫我的那个坏蛋?身高、声音……特别是那双闪着凶光的眼睛……对,十有八九是这个人……”但既然开口了,只有硬着头皮问下去,“请问,赵德忠家住在哪里?”
男子的双眼锁定在张雅青的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充满森森杀气的凶光变成了狼吞虎咽的淫光,“住在村子西南角……你是谁家的妹子?这么水灵!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雅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谢谢!”拉了一下澜澜,像逃离瘟疫一样,快速向前走去。
二
经过辨认,顺利找到了赵德忠家。
一个四十二三岁的中年妇女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两个陌生姑娘走进来,讶异地站起,“你们找谁?”
“大婶,您不认识我啦?”张雅青一眼就认出了赵常氏,虽然和十年前相比微显苍老,但仍然精明能干中带着慈祥。
赵常氏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有点儿面熟,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婶,我是小青啊!十年前夏天的那个晚上,我来到你们家要饭,您给了我两个苞米饽饽,我还在你们家住了一夜……”
没等张雅青说完,赵常氏大叫起来,“小青!你是小青!我的闺女呀,大婶天天想你啊!天哪,都长成大姑娘了!”
赵常氏紧紧握着张雅青的双手,左端详右端详,“你看看,多水灵的一个大姑娘,比原来更好看了!”
张雅青陡然想起身后的澜澜,急速抽出手,把澜澜拉到赵常氏跟前,“大婶,这是我妹妹澜澜。澜澜,这是我跟你讲过的赵大婶。”
“大婶您好!”澜澜客气地喊了一声。
赵常氏握住澜澜的手,“这闺女,跟你姐姐一样好看。”
赵常氏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小青,澜澜是你的亲妹妹?”
“对,是亲妹妹。”
“你们家,不是都被日本人……”赵常氏蓦地意识到这样问不妥,迅即改口,“太好了!小青找到亲妹妹了!快进屋!快进屋!”
仨人进了屋,房间里空荡荡的,张雅青略感愕然,“大婶,他们呢?”
赵常氏霎时神伤,“小青,这几年我们家太不顺了,他爹得了肺痨,天天咳血,为了给他爹治病,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儿地卖了,可是病也没治好,五年前就去世了。前年,老疙瘩绍江得了急病,浑身发烫,吃了几副中药,不管用,也随他爹去了。家里没了地,绍海给财主当长工去了,绍洋也给财主当半拉子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赵常氏说着,眼圈红起来。
张雅青张着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天哪,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婶,您受苦了!”
“受点儿苦倒没什么,只要绍海绍洋平平安安,给他俩娶上媳妇成上家,我就知足了。”
“绍海哥还没成家?”张雅青随意地问。
“成啥家啊……倒是有两个提亲的,女方家一打听,嫌我们家里穷,特别是孩子又没爹,人家都不干了。唉,村上和绍海一样大的差不多都娶媳妇了,有的孩子都挺大了,可绍海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有呢!绍海娶媳妇的事成了我一块心病啊!”
“大婶,您放心,好人自有好报,您心地这么善良,绍海哥肯定能娶上一个让您满意的媳妇。”张雅青宽慰道。
“唉呀呀,你看光说闲话了,正经的事还没问呢!小青,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是怎么找到妹妹的?”
“我一直在县城,给一个有钱人家当保姆,有一天出去买菜,正好碰到在街上讨饭的妹妹,就把妹妹领回来了。主人看妹妹挺机灵,就留下了。”张雅青漏洞百出地编了一个谎言。
赵常氏又仔细地打量起澜澜,见她面容白皙,举止优雅,将信将疑地笑笑,“你俩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吧!”
“大婶,我俩这次来就不走了。我们主人一家搬到奉天去了,县城现在乱得很,鬼子胡作非为,根本不拿中国人当人看,在县城没法呆了,我俩就来投奔您了。”张雅青不敢说出实情。
“那敢情好!我一下子多出两个闺女,真是太好了!只是我们家粗茶淡饭,不比有钱人家粳米白面,怕你们吃不惯。”
“这两年根本吃不到粳米白面了,有时粗茶淡饭都吃不上。在大婶家就是吃糖咽菜,我们也愿意。”张雅青真心诚意地说。
“大婶,我们吃什么都行,我和姐姐还会帮您干活。”澜澜很怕赵常氏不收留她俩。
“孩子,放心,以后你俩就是我的亲闺女,只要有大婶一口吃的,就决饿不着你俩。”
张雅青忽然想起刚才遇见的那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对了,大婶,刚才我和澜澜问路,问到一个男的,高高大大,剔个光头,两眼冒着像狼眼一样的凶光,太吓人了……他是谁?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这个人是不是公鸭嗓?”赵常氏问。
“对,说话像公鸭叫,难听得很。”澜澜说。
“这个人姓娄,叫娄广库,横得很,恶得很,也坏得很,是榆树坨一霸,以后见到他躲得远远的,不要搭理他,更不要招惹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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