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没回保安亭。
他在会所后巷走了两百米，找了个没路灯的拐角。背靠墙，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胸口疼得厉害。刚才那两口血不是装的，肋骨估计也裂了一根。
他咬着牙蹲下去，右手撑地，掌根硌到一块碎砖头上。
"嘶——"
疼归疼，但脑子里那股感觉还在。像有人往他手心塞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拴着地面。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但月光能进来一点。掌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盯着路边一个东西——半瓶矿泉水，被人踩扁了一半，歪在墙根。
叶辰把注意力放在那瓶子上，试着"握"了一下。不是攥拳，是像握住什么软的东西，五指微曲，往回收。
瓶子瘪了。
不是被踩的那种扁，是从中间塌下去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捏了一把，瓶身发出一声闷响，塑料皱成一团。
叶辰愣了两秒。
"啧。"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兜里摸出那包空烟盒，抖出最后一片烟纸，放在水泥地上。然后对着那片烟纸，"按"了一下。
烟纸没飞走。
它陷进去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压"进去的——水泥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烟纸嵌在里面，像被钉住了一样。
叶辰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三秒。
"地心挺听话。"
他没再试。不是不想，是胸口又疼了，呼吸带着铁锈味。他得先搞清楚这玩意儿有没有副作用——用多了会不会吐血吐到死？本来就没几个月了，别异能没玩明白先把自己玩没了。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刚拐到主路，会所侧门"砰"一声被踹开了。
赵天豪冲出来，脸涨成猪肝色，水鬼表在路灯下反着光。身后跟着那两个黑衣保镖，黄毛和三个马仔，浩浩荡荡六七个人。
"你个废物！你他妈搞什么鬼？！"
赵天豪指着叶辰，声音劈了，整条街都听得见。
叶辰靠在路灯杆上，拿手背擦了下嘴角。血已经干了，但嘴角还是黏的。
"赵少，"他声音还是那副平样，"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肾不好吧？"
"你——"
赵天豪往前冲了一步，拳头举起来，水鬼表的表扣在路灯下晃出一道弧光。
叶辰没躲。
他只是看着那只手，心里动了一下——像按弹簧那样，把注意力放在赵天豪膝盖到地面的方向。
赵天豪的拳头没落下来。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绊倒，不是腿软，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单膝跪在了叶辰面前。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裤腿蹭破了一块皮。
赵天豪愣了。
保镖愣了。
黄毛嘴里的烟掉地上了。
旁边一个路人停下来看，手机举起来了。
赵天豪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膝盖像灌了铅，又跪了半秒才勉强起身，踉跄后退两步，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裤腿上渗出血印子，手掌撑地的地方也擦破了皮。
叶辰从路灯杆上直起身，走过去一步。
他没动手，没说话，就站在赵天豪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赵天豪面前晃了一下。
"赵少，你刚才说一拳打我三个跟头。"叶辰声音很轻，"来，打。"
赵天豪没动。
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叶辰的脸——嘴角干血，白T恤上暗红色一片，笑得跟个流氓似的。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赵天豪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路沿石，差点坐地上。
"你给老子等着……"他声音发颤，"你以为苏清雪保得住你？你以为——"
"赵少。"
叶辰打断他。
他没提高音量，但赵天豪闭嘴了。
"你再废一句话，下次跪的就不是膝盖了。"
赵天豪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往会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叶辰，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看不懂一件东西时的忌惮。
黄毛赶紧扶住他，马仔们低着头跟在后面，没人敢再看叶辰。
路人举着手机录完了，识趣地走了。
叶辰靠回路灯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刚才感觉到了——那根"线"拽了一下，方向是赵天豪的膝盖。像地心突然往那边偏了半寸。
不是他力气大。是地心听话。
"有意思。"
他把手插进口袋，沿着主路往回走。胸口还在疼，但没刚才那么厉害了。副作用暂时没发现，除了累——用那玩意儿像跑了八百米，腿肚子发酸。
走到保安宿舍楼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三楼走廊尽头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叶辰摸着墙走，推开门——
灯没开。
但屋里有人。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浓妆女人那种，是冷的，像雪松混着什么花。
苏清雪坐在他那张破木桌旁边，面前摆着那张体检单。桌上还有一杯水，她自己倒的。宿舍里唯一的杯子，搪瓷的，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铁锈色。
"你不该还活着。"
她没回头，声音很轻。
叶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什么意思？"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片干掉的血迹上，又移到他右手掌心，停了一秒。
"从六楼坠落，无防护，落地速度超过每秒十五米。正常人的存活概率是零。"
"运气好。"
"运气不会让一个人毫发无伤地落在草坪上，还顺便把另一个人也接住了。"苏清雪站起来，黑色职业装的裙摆蹭过桌角，"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叶辰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把体检单从她手底下抽出来，折好，塞回兜里。
"苏总，你半夜三更跑我宿舍来，就为了问这个？"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不是她的——粉色的壳，上面贴了个小熊贴纸。
"赵梦的。"
叶辰皱了下眉。
"她手机里有一条短信。"苏清雪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屏幕上写着：
「别让那个保安碰她。」
发信时间：叶辰坠楼前三十秒。
叶辰的手停了。
"谁发的？"
"不知道。号码是空号，查不到归属地。"苏清雪拿起桌上的包，"但赵梦说，她收到这条短信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那跟这条短信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是——"苏清雪走到门口，经过叶辰身边时停了一步，"为什么有人在你知道自己要死之前，就预判了你会碰赵梦？"
走廊里的冷风吹进来。
苏清雪走了。
叶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忽然觉得，那声"咚"可能不是开始。
是警告。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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