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叟一走,后院演武场一下子少了个严肃管事的。
石墨翾白天还要去学堂念书,可不是全天蹲在这里练功。
每天清早先背上书袋去学堂上课,认字读书,听先生讲课,等到放学,才一溜烟跑回后院演武场,大伙都在这儿等着他。
石拙搬张椅子坐在边上,嗑着瓜子晒太阳看热闹;翾娘安静站在一旁照看;青鳞蜷在角落趴着闭目养神。白嵎这头猛虎,是全场盯梢最严的。至于墨坨,脑子里早就没修炼这回事,一门心思就琢磨怎么劝青鳞盘到自己背上。
石墨翾刚放学回来,书袋还挎在肩膀,人已经迫不及待吃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墨坨就开工了,等石墨翾放学回来,老乌龟还在吭哧吭哧围着大蛇打转。
“青鳞,就试一小会儿!我昨天专门下河把龟壳刷干净,青苔全搓掉了,咱们试着一同调息!”
青鳞眼皮都懒得抬:“不要。”
“就试一次!”墨坨不死心,一圈一圈绕。
青鳞被念叨得心烦,尾巴轻轻一扫。
嘭!墨坨原地滚出去两三圈,龟壳砸在石头上咚咚响。就算摔得四脚朝天,他翻过来之后,依旧锲而不舍继续上前游说。
石墨翾放下书袋,坐到打坐的青石上,一边看热闹,一边抽空练习玄元诀。
这套内功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还不算成型。靠着从小吃异兽灵蛋打下的厚实肉身底子,慢慢摸到了道家的门槛,呼吸吐纳之间隐隐带着淡淡的道韵。但也仅仅只是摸到门槛,很多地方他自己都还没吃透。
等他打坐练完吐纳,石拙就过来点拨两手拳脚功夫。石拙的路子里面带着几分佛韵,招式不追求凶狠凌厉,讲究内敛收心。两套东西撞在一起,很奇妙。一边是玄元诀淡淡的道韵,一边拳脚里面藏着浅浅佛意,两股气息在他身体里面慢慢磨合,时不时互相拉扯。
石墨翾本来念书就费脑子,放学过来练功大半时间都在走神,看乌龟追大蛇,逗落在自己肩头的小师妹小红鸟。
丹田里面那一丝真气,就这么慢悠悠生长,不快,一点都不速成。道韵若有若无,佛韵藏在拳脚招式里,两种感觉混在一起,他自己都说不清其中门道,只能慢慢试。
白嵎在一旁盯着,一眼就看出他在摸鱼。
只要石墨翾眼神飘走、脑袋一点一点快要打瞌睡,白嵎就抬起厚重的虎爪,“啪”地轻拍他后脑勺。力度刚好,不会打伤,但是震得脑袋发麻。
“坐好!又走神偷懒!刚放学就想摆烂?”
石墨翾被拍得一哆嗦,揉着后脑勺嘴硬:“我这是在感悟气息,体会道韵呢。学堂读书已经很累了。”
白嵎虎眼一瞪,粗沉的声音响起:“我看你是想着晚饭,感悟瞌睡。”
肩膀上的小红鸟立刻炸毛,叽叽喳喳冲着白嵎叫唤,小翅膀不停扑扇,护着自家师兄。
白嵎拿这只雏鸟没办法,舍不得碰它,只能甩甩大尾巴,继续死死盯着石墨翾。
没坐多久,石墨翾的脑袋又开始往下垂。学堂上课早起,实在扛不住困意。
白嵎忍不了,硕大的虎头轻轻撞向他肩膀。
咚的一声,石墨翾瞬间清醒。
“能不能踏踏实实地练!”
旁边嗑瓜子的石拙看得哈哈大笑:“小混蛋,也就白嵎能管住你。换我们几个,早就被你蒙混过去了。白天学堂念书,晚上练功还敢偷懒。”
石墨翾撇撇嘴:“读书练功,讲究松弛有度,一直绷着反而容易出问题。”
这话一说,连不爱说话的青鳞都抬眼扫了他一下,像是在感慨这小子脸皮够厚。
往后几日,每天都是这套固定剧本。
清早起床,背着书袋去学堂上课;
下学赶回演武场,墨坨多半还在追着青鳞满地跑,演武场鸡飞狗跳;
先打坐摸索玄元诀,时不时走神摸鱼,体内道韵忽强忽弱;
打坐结束,石拙就过来教拳脚,一招一式里面带着佛韵,让他试着把拳脚和内功融在一起;
一旦偷懒走神,白嵎就会上前拍脑袋、撞肩膀,当场锤醒他。
墨坨那边依旧毫无进展。
好话说尽、龟壳刷得干干净净,青鳞始终不肯盘上去。
墨坨不死心,又跑到后山找小草蛇凑数,特意挑了条温顺的,小心翼翼卡在龟壳纹路里,慢悠悠踱步装样子。结果一阵风吹来,小草蛇受惊,哧溜一下窜进草丛跑没影。墨坨杵在原地,又一次陷入失落。
石墨翾每次看到这一幕,都笑得直捂肚子。
而他体内,玄元诀还在摸索阶段。吐纳时的道韵,和拳脚间的佛韵,两股气息一点点慢慢相融。没有突飞猛进,就是日复一日,在上学、放学、摸鱼、挨锤、看热闹的日常里面,一点点打磨根基。
旁人只看见他成天混日子,没人察觉到,这小子体内两种完全不同的韵味,正在悄悄共存。
天色慢慢暗下来,大家准备各自回家。
石墨翾独自坐在青石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丝丝缕缕的真气缓缓流转,吐纳间那股淡淡的道韵,配合白天石拙教的拳脚,一动就透出一点沉静的佛意。
他抬手比划两下招式,感受两股气息在体内轻轻碰撞、调和。
“玄元诀还差得远,道韵只是摸到门槛,佛韵也只是浮在招式表面。”石墨翾伸了个懒腰,“不急,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放学再来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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