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键盘的光芒在陆川指尖跳动，伴随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整整八千字的战报总算搞定。
“写完了？”
墙壁荡开一圈水波状的涟漪，魏京从隔壁穿墙飘了进来，手里竟然拎着两根散发热气的油条。
陆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指着悬浮在半空的文档界面。
“你自己看看，前言后记外加三千字的战术分析，高考满分作文也就这水平了。”
魏京咬了一口油条，凑到屏幕前扫了两眼，嘴里含糊不清。
“好家伙，你这是把咱俩写成天神下凡了啊。”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在后面写了申请特殊津贴，还有工伤抚慰金。”
“可以啊菜鸟，无师自通，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魏京伸出沾着油星的指头，在文档末尾点了个电子签名。
“笔我已经交到审讯司了，那帮搞刑讯的老爷子动作挺麻利，刚上刑具那孙子就全撂了。”
陆川精神一振，连忙坐正了身子。
“审出什么了？跟黑莲会有什么关系？”
“那货就是个外围执事，拿钱办事的野路子散修。”
魏京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搭在桌上，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七个活人血祭，再用司机的怨气做引子，强行冲开望月山地下的阴煞脉，结果被咱俩给半路截胡了。”
“那八个乘客的魂魄……”
“别想了，早就被磨成生魂油，当做阵眼燃料烧干净了。”
魏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声音沉了几分。
“这笔账，总局那边已经记在黑莲会头上了，江城分局这次算立了大功，老阎刚才乐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话音未落，两人面前的系统面板同时泛起耀眼的红金色流光。
【叮！特大突发案件#045已结案！】
【正在根据任务贡献度核算奖励……】
【主要参战人员：魏京（主力输出/结界封锁）、陆川（核心斩首/夺取魂器）】
【综合评定等级：特优（S级）】
【基础奖励发放：每人功德点200点！】
【额外奖励发放：由于成功阻止黑莲会血祭仪式，特批破案专项津贴150点！】
【战损报销审核通过：补偿中级灵力恢复丸x2，无间行者制式风衣附魔升级卷轴x1！】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陆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魂力耗尽出现了幻觉。
“魏哥，我没看错吧？三百五十点？”
“没出息的样子，好歹是红级案子，这点钱都舍不得给，谁还给老阎卖命？”
魏京嘴上说着不屑，手里的动作却奇快无比，三两下就把属于他的那份点数划进了个人账户。
陆川看着自己面板上跳动的数据，整只鬼都飘飘欲仙。
【姓名：陆川】
【职阶：见习专员（转正进度条已满，等待人事部考核）】
【灵力：120/120】
【功德点：420点】
四百二十点功德。
这在几个小时前，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陆川嘴角咧开，忍不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魏京斜眼看着他，哼笑一声。
“刚脱贫就这副德行，我劝你先把那个借我的金光符五十点还了。”
“魏哥，咱俩这过命的交情，提钱多伤感情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少跟我扯淡，赶紧划过来。”
陆川咬了咬牙，依依不舍地转过去五十点。
看着账户里剩下的三百七十点，他立刻点开了功德商城。
那本原价一百点的【入梦术】，此刻在货架上散发着诱人的七彩光芒。
魏京看见了他的操作，放下手里的油条，叹了口气。
“你还真打算买那玩意儿？”
“答应过的事，总得办到。”
陆川关掉了其他琳琅满目的高级法宝界面，目光坚定。
“我就去跟她说一句话，让她别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好活下去。”
魏京看着他认真的神色，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只是摇了摇头。
“入梦术只能维持三分钟，而且活人的梦境由她潜意识掌控，你进去之后稍有不慎就会被梦境排斥，轻则魂体震荡，重则让她醒来之后精神恍惚，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了。”
“随你吧，情种。”
魏京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摆弄手机。
“反正今天不用坐班，老阎放了咱俩一天假，爱去哪去哪，别死在外头就行。”
陆川抬手兑换了【入梦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紫色梦蝶符文落入他的背包。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将它郑重地收在最深处。
这东西是救命药，也是双刃剑，必须选一个最恰当的时刻。
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身上的黑色风衣，朝门外飘去。
正午的秋阳洒在江城一中的红砖教学楼上，操场上满是奔跑踢球的少年，欢呼声与哨子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陆川穿过校门口的水泥门柱，熟练地避开了那个正坐在传达室里打盹的保安大爷。
高三（七）班的教室在博学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嗒嗒作响，底下是一群被模拟卷折磨得两眼无神的高三学生。
陆川从后门穿墙而入，轻飘飘地悬在教室后排的天花板角落。
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原本属于他的空位上，如今堆着几摞厚厚的参考书。
而前一排的座位上，坐着田小秋。
她今天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身板坐得笔直。
黑眼圈虽然还没完全褪去，但比起昨晚在房间里崩溃绝望的样子，现在的她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她低着头，左手按着卷子，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立体几何。
“咚咚。”
同桌的短发女生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面包。
“小秋，你早上又没吃早饭吧？先垫垫肚子，下节课是老班的连堂测验。”
田小秋停下笔，转过头冲同桌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梓涵，我下课再吃。”
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沙哑，但眼底已经没有了那种令人心碎的灰败。
她把面包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重新拿起笔。
草稿纸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只有极近距离才能看清的小字：
【江大计算机系，约好了的。】
那是他们生前的约定。
陆川飘在她头顶不过半米的地方，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胸口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傻姑娘，人都没了，还死磕什么约定呢。
秋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将她桌上的卷子吹得哗啦作响，眼看就要被刮落到走廊过道里。
田小秋伸手去抓，却慢了半拍。
就在白色的试卷即将落地的瞬间，空气中掠过一阵微弱的气流。
卷子在空中打了个转，竟然逆着风向，轻飘飘地又飞回了她的书桌正中央，稳稳当当地压在了笔袋底下。
田小秋愣住了。
她茫然地看着那张完好无损的卷子，伸出微颤的指尖，轻轻抚平卷角。
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温度。
就像以前那个爱在走廊里冲她傻笑的男孩子，每次路过她的窗前，都会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书本压好一样。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的空座位。
空荡荡的，只有满桌的试卷。
田小秋的眼睛又泛起了一圈微红，但这一次，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唇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悬浮在空中的陆川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悄悄溢出的灵力丝线。
【叮！受到高灵净度人类强烈情感回馈，宿主灵体纯度提升0.5%！】
【当前魂体稳定度：极高！】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陆川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彻底消散。
她没有垮掉。
他的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这就够了。”
陆川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退出了这间充满了书卷气的教室。
既然她已经迈出了重新生活的第一步，那他这个专属守护灵，就更没有任何偷懒的借口了。
回到当铺，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魏京正翘着二郎腿在看一部老掉牙的港产僵尸片。
“这么快就看完了？”
“看完了。”
陆川飘回自己的椅子上，神清气爽。
“魏哥，商城里那个《鬼影迷踪步》，你觉得我换了能跑得过A级怪不？”
魏京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随后嗤笑一声。
“你小子这是打定主意要当个刺客了？”
“刺客怎么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陆川昂起头，豪气干云。
“下回再遇到黑莲会的杂碎，我先套十层金光符，然后开着迷踪步绕后偷家，打不过就跑，绝不给你写检讨的机会。”
魏京抓起桌上的空易拉罐扔了过去，笑骂道：“滚蛋，赶紧先把桌子上的泡面盒给我扔了，正式专员考核下周就开始，到时候通不过，老阎直接把你发配去守奈何桥！”
阳光穿过当铺斑驳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
在这个阴阳交错的角落里，打工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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