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江城一中，与白天的喧闹截然不同。
没有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和朗朗书声，整座校园就像一头陷入沉睡的巨兽，安静得很。
陆川飘在半空中，俯瞰着这座他生活了两年的学校，心情复杂。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早日逃离这个“监狱”，奔向大学的自由生活。
没想到，现在他以另一种方式，成了这里的常驻“保安”。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系统，导航至任务地点。”陆川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不愧是地府出品的办公软件，一个虚拟的蓝色箭头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稳稳地指向了校园西北角的一栋小楼。
音乐教学楼。
江城一中著名的“鬼楼”之一。
陆川生前就听过不少关于这里的传说。
比如，半夜会自己弹响的钢琴。
比如，走廊里会传来女人的哭声。
再比如，据说有学姐因为艺术节比赛失利，想不开，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以前陆川只把这些当成是学弟学妹们为了增加校园生活情趣而编造的段子，听完就忘。
现在看来，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有些段子，它可能是真的。
他跟着箭头，轻车熟路地穿过了音乐楼紧锁的大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音乐家的黑白肖像画，贝多芬、莫扎特、肖邦……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本该充满艺术气息的脸庞，此刻看起来都像是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
“哥几个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来偷琴的。”陆川对着画像挥了挥手，“我是地府派来搞团建的，大家自己人。”
画像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陆川耸了耸肩，继续往里飘。
一楼，二楼……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就越浓。
这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意。
“系统，这算不算工伤？能申请低温补贴吗？”
【……】
系统用沉默回应了他的异想天开。
陆川撇了撇嘴，飘到了三楼。
箭头最终指向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门上挂着“301钢琴教室”的牌子。
和其他教室不同，这间教室的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封条，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封”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已经变得暗淡。
“嚯，这还带官方认证的？”
陆川凑近了看，发现那张符纸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但显然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他试着伸手去触摸那扇门，指尖刚一碰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他的灵魂体蔓延开来。
门板上，覆盖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薄的黑色怨气，像一层黏腻的油污。
看来正主就在里面了。
陆川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选择先观察一下地形。
他想起《员工守则》里那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莽撞行事，绩效减半”的友情提示。
虽然那本破册子很不靠谱，但这句话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他开始绕着这间教室打转，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系统，有没有什么类似‘鹰眼视觉’或者‘侦查模式’的功能？开一下，我赶时间下班。”
【实习生权限不足，无法开启高级侦查模式。】
【友情提示：宿主可尝试集中精神，将灵力汇聚于双眼，观察灵力残留痕迹。】
“不早说！”
陆川翻了个白眼，按照系统的提示，将灵力缓缓注入自己的“双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了。
原本昏暗的走廊，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度。
而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五颜六色的、像是尘埃一样的光点。
大部分是白色或者淡蓝色的，代表着无害的游离灵气。
但在301教室的门口，却汇聚着一团浓郁的、令人不适的黑灰色雾气。
这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地蠕动着，中心的位置，颜色最深，几乎化为了实质。
而在这些黑灰色的雾气中，陆川还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像是记忆碎片一样的画面。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评委席上几张冷漠的脸。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还有一张写着“第二名”的获奖证书……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陆川知道，这就是任务目标——那个缚地灵的执念所在了。
看来，校园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叮……咚……
琴声很轻，也很生涩，像是一个初学者在练习，总是弹错音，然后又固执地重新开始。
但陆川听出来了，那是一首他很熟悉的曲子。
《月光奏鸣曲》。
只不过，弹奏者似乎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卡住，无法将曲子完整地弹奏下去。
每当琴声中断，周围空气中的怨气就会变得更加浓郁一分。
这氛围，这BGM，妥妥的恐怖片开场。
换做生前，他现在估计已经一边喊着“有鬼啊”，一边连滚带爬地跑路了。
但现在，他是专业的。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
“别怕，陆川，你也是鬼，大家是同行，要讲礼貌。进去先打个招呼，问问对方需不需要办卡，啊呸，是需不需要超度服务。”
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缓缓地穿过了那扇门。
教室里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蔽，密不透光。
房间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落满了灰尘。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江城一中旧款校服的女孩身影，正坐在钢琴前。
她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刚才的琴声，就是她弹出来的。
陆川的出现，似乎并没有惊动她。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整个教室里，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悲伤和不甘。
陆川没有贸然上前。
他知道，对付这种因执念而生的缚地灵，暴力是最不可取的方法。
打散她容易，但那样只会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任务要求是“调查并清除”，而不是“消灭”。
这说明，老阎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而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拆弹专家”。
“你好。”
陆川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个……我没有恶意。”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没有抬头。
悬在琴键上的手指，又一次落了下去。
叮……
一个单音。
清脆，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然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陆川有点没辙了。
这姐们儿看起来是个社恐啊，完全不接话。
这让他怎么开展工作？
他挠了挠头，决定换一种搭讪方式。
“你弹的是《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吧？”
“我知道这首曲子，很难弹，尤其是后面那段快速的琶音。”
“我女朋友以前也练过，她也总是在那个地方弹错。”
提到田小秋，陆川的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而这一次，那个女孩终于有了反应。
她弹琴的手指停住了，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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