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如果说,被泥头车创死是物理攻击,被老阎PUA是精神攻击,那么系统刚刚更新的这个任务,就是针对他这个学渣的降维打击。
协助创作?
你还不如让我去行政楼给校长表演一个原地劈叉!
他,陆川,一个音乐知识约等于零,毕生所学仅限于在KTV里用嘶吼唱法驾驭《死了都要爱》的选手,要去协助一个能把《月光奏鸣曲》当练习曲的天才少女搞创作?
这比让国足去指导巴西队踢球还要离谱!
“系统,我严重怀疑你的任务分配逻辑出了问题!”陆川在心里咆哮,“我是个鬼差,不是音乐学院的教授!专业不对口啊大哥!”
【宿主可自行探索解决方案。】
系统用它那万年不变的声线,再次祭出了“多喝热水”式万能回复。
陆川气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而他面前,刚刚重燃希望之火的方雅,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依赖,还有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导师请开始你的指导”的殷切期盼。
陆川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还是只不会叫的。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总不能跟她说“对不起学姐,我刚才都是瞎掰的,其实我连简谱都看不懂”吧?
那方雅估计会当场二次崩溃,怨气值直接突破天际,把他吸成人干……哦不,是鬼干。
不行,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陆川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教室里缓缓地飘了一圈,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正在酝酿绝世灵感的姿态。
他努力回忆着生前看过的那些音乐选秀节目里,导师们的经典语录。
“嗯……”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方雅学姐,在落笔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件事。”
“你的这首曲子,它的‘魂’是什么?”
方雅果然被他这故作高深的问题给问住了,她愣愣地看着陆川,一脸的茫然。
“魂?”
“对,就是灵魂。”陆川心里一喜,看来这招唬人还挺好用。
他飘到方雅身边,指了指那架钢琴。
“你想要通过这首曲子,向这个世界,或者说,向你自己,表达些什么?是你的不甘?你的痛苦?还是你这十年来的孤独?”
方雅低下头,沉默了。
她被困在这里十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失败的瞬间,她的世界里,除了不甘和痛苦,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神,陆川知道,不能再往这个方向聊了,不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又要崩了。
他话锋一转。
“或者,我们换个思路。”
“你有没有想过,这首曲子,不一定非要写给过去的你。”
“它可以是……写给未来的。”
方雅猛地抬起头:“未来?”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奢侈,又多么遥远的词。
“是啊,未来。”陆川点了点头,“比如,想象一下,当你完成了这首曲子,解开了心结,然后呢?你会去哪里?你会做什么?”
“是去地府报道,喝一碗孟婆汤,忘记所有烦恼,然后开开心心地投胎,去过一个全新的人生?”
“还是说……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
方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校园。
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死去后又被困了十年。
这里有她最痛苦的回忆,但也有她最灿烂的青春。
她真的能,就这么干脆地放下一切吗?
“我……不知道。”她迷茫地摇了摇头。
“行,那我们再换个话题。”陆川发现跟一个自闭了十年的少女聊人生规划有点太早了。
“你喜欢什么?”
“音乐。”方雅不假思索地回答。
“除了音乐呢?”
方雅愣住了,她努力地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记忆里,除了练琴,比赛,还是练琴,好像真的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那……你讨厌什么?”陆川又问。
“输。”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
陆川扶额。
得,天聊死了。
这位学姐的人生,简直就是“学习使我快乐”的终极PLUS版,还是自带悲剧结局的那种。
看来,指望从她自己身上挖掘创作素材,是没戏了。
既然内部挖掘不行,那就只能外部输入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决定,把自己的人生讲给她听。
“方雅学姐。”他飘到钢琴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一个傻瓜的故事。”
方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傻瓜,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很久很久。从高一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
“他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去告白,没想到,女孩居然答应了。”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在周末去看电影。他们约定好,要考上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
陆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方雅却能感觉到,他那半透明的灵魂体,正在微微地颤抖。
“后来,那个傻瓜重生了,回到了两年前,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可以弥补很多遗憾。但他发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依旧是个普通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上辈子更早一点,追到了那个女孩,和她多谈了一年恋爱。”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直到有一天,一辆车撞了过来。”
方雅的心猛地揪紧了。
“傻瓜死了。他变成了鬼,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周围惊慌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从远处跑过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当她看到他躺在血泊里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就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往下掉。”
陆川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那一刻,那个傻瓜,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别哭,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被全世界的悲伤淹没。”
“方雅学姐……”
陆川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那种感觉,应该用什么样的旋律来表达?”
“它应该从哪里开始?是绝望的寂静,还是心碎的轰鸣?”
“它的节奏,是应该像停止跳动的心脏,还是像不受控制的泪滴?”
“它的和弦,是应该充满了不协和的刺痛,还是应该在无尽的悲伤里,保留一丝温柔的底色?”
整个教室,一片寂静。
方雅呆呆地看着陆川,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悲伤。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灵魂”。
不是技巧,不是理论,而是一种能让别人感同身受的,真实的情感。
她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落在了钢琴的黑白键上。
她没有去思考什么调式,什么和声。
她只是将陆川故事里的那种感觉,那种隔着生死两界的无力与绝望,那种想触碰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悲伤,通过指尖,流淌了出来。
叮——
一个极低的单音,在教室里响起。
沉闷,压抑,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一声叹息。
紧接着,几个破碎的和弦,如同雨滴,砸了下来。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排,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一丝生涩。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个音符,却让陆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攥紧了。
这就是他死时的感觉。
冰冷,无力,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田小秋的心痛。
方雅弹完这一小段,便停了下来,她抬头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这种感觉吗?”
陆川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面板上,那从0%跳到1%的任务进度条,忽然咧嘴笑了。
他走上前,学着那些大牌制作人的样子,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Bingo!”
“就是这个味儿!”
“学姐,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得到肯定的方雅,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陆川,眼神里的光芒,变得更亮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陆川摸了摸下巴,制作人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接下来,就是转折。”
“光有悲伤是不够的,一部伟大的作品,必须要有希望。”
“你得在废墟之上,开出一朵花来。”
他看着方雅,笑得像个忽悠人买保健品的奸商。
“来吧,学姐,让我们一起,给这个悲伤的故事,写一个光明的结局。”
陆川在心里默默地想。
当音乐制作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
不就是讲故事,然后让别人把故事写成歌吗?
这活儿,我熟啊!
看来,我陆川,真是个被学习耽误了的艺术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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