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四点。
城东工业区，报废的钢厂高炉群。林晚站在最高的那座烟囱顶上，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他往下看，锈迹斑斑的厂区地面上，三百多个废弃油桶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心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嵌着灵脉晶石，发出暗蓝色的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郑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串缚灵珠，珠子在靠近入口时开始微微发烫。“它认出来了。”郑虎把珠子往腕上推了推，“赵家给的东西，到了赵家的地盘就会起反应。”
“进去之后，你走你的。”林晚把B17入场券捏在指尖，玉片在灵脉入口的牵引下开始发光，“B17保险柜在交易场负三层，密码锁。你的缚灵珠是赵家给的，应该能刷开权限。”
郑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赵家给我这珠子的时候，我还没怀疑过他们。”
“现在知道了就行。”
两个人从烟囱上跃下，落在油桶圈内。阶梯入口的灵脉晶石感应到B17券，蓝光暴涨，把两个人裹进去。一股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天旋地转。
三秒后，脚底踩到了实地。
灵脉交易所。
头顶是穹顶琉璃，不知道多高，光线从上面透下来像深海。四周全是黑曜石砌的墙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微微流动。大厅里至少有三百人，散落在各处，有些在低声交谈，有些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
林晚扫了一眼，系统界面疯狂弹窗：
【检测到金丹修士——37人。元婴修士——4人。修为无法探测——2人。】
【检测到魔修气息——14处。气息最浓者：东北方向，青铜面具男。疑似魔修·焚天，修为元婴初期。】
【检测到西洋血族——3处。气息最浓者：西南吧台，金发白人男性。疑似血族伯爵·安德烈，修为相当于金丹巅峰。】
【检测到未知阵营——1处。位置：正前方十米，石柱旁。修为被屏蔽，系统无法读取。】
林晚抬眼看向正前方那根石柱。
柱旁靠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穿黑色风衣，双手插兜，脚边靠着一柄乌沉沉的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字——判。
判官。
那人也正看着林晚，嘴角微动，像在笑，又像在打量猎物。
郑虎也看见了，压低声音：“前3名候选人之一。你确定要跟他硬碰？”
“不碰。”林晚收回目光，往交易场入口走，“他拦我再说。”
入场需要登记。柜台后面的老头看了林晚的B17券，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意外的光。“持席人本人？B17席位持有人已经一年多没来过了。”
“他让我来的。”
老头没再多问，递过来一块铜牌，上面刻着B17-访。林晚和郑虎各拿一块，穿过石拱门，进入交易场。
负一层是公开拍卖区，圆形大厅，中央一个高台，四周是阶梯式的座位。台上正在拍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草，下面叫价声此起彼伏。林晚没停留，直接往负三层走。
负二层的走廊窄了一半，两侧是包间，门上嵌着单向灵镜，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经过其中一间时，林晚脚步顿了一下。
包间门牌号：B17。
门缝下面渗出一丝极淡的灵光，跟赵总那天给他的入场券一模一样的气息。赵总在里面。
郑虎也感觉到了，念珠开始持续发热。
“他在。”
“嗯。”林晚没停，继续走，“先去负三层开保险柜，再来会他。”
负三层的入口是一面灵壁，需要用持席人铜牌贴上去才能打开。林晚把铜牌按上去，灵壁波动了一下，裂开一道门。
里面是个小厅，只有两排保险柜，黑曜石材质的柜门，每扇上面刻着席位编号。B17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柜门上有一圈符文锁。
郑虎把手腕上的缚灵珠凑过去，珠子亮了一下，符文锁开始转动。但转到一半停了，柜门没开。
“权限不够。”郑虎皱眉，“赵家把珠子给我的时候，等级只开到‘访客’，开不了保险柜。”
林晚盯着那圈符文锁，系统弹出提示：
【灵锁解密——需B17持席人本人灵力或授权密钥。当前可用方案：1. 找到赵总，取授权密钥；2. 暴力破解（需元婴级灵力）；3. 利用魔核残片模拟魔修灵力，欺骗符文锁。】
林晚掏出蚀骨的魔核残片，按在符文锁上。魔核里的黑气渗入符文缝隙，锁芯里的灵光开始扭曲。几秒后，“咔”的一声，柜门弹开了。
郑虎愣了一下：“你怎么有魔修的东西？”
“昨天杀的蚀骨。”林晚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黑色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兽皮纸，展开约一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修为、编号、状态、以及——死亡日期。
第一批候选人，共二十一个名字。活着的三个，死了十八个。郑虎妹妹的名字在第七行——郑瑶，编号A-007，修为记录到“筑基三层”，状态栏只有一个字：陨。死亡日期是十二年前的十一月。
林晚继续往下看。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直到第五批，也就是他自己所在的这一批。二十一个名字，最后一行是他自己——林晚，编号E-021，修为“筑基二层”，状态栏是空的。
但状态栏旁边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该目标已被标记为“重点关注”。
郑虎把兽皮纸翻到背面。背面上半部分画了一张图，是灵脉交易所的结构剖面，标注了七层。最底层，第七层，标了一个骷髅符号，旁边写着：仙界HR系统核心——处理器所在地。
“处理器？”林晚皱眉。
“仙界HR系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郑虎指着那张图，“它是被人放在人间的，目的就是筛选修士。筛选出来的人，要么被吸收进仙界，要么被淘汰，要么——”他指了指骷髅符号，“被回收。”
林晚把兽皮纸卷起来收进口袋。刚放好，身后灵壁忽然波动了一下。
有人进来了。
判官。
他站在负三层入口，手插兜，刀没出鞘，但整个小厅的气压在一瞬间沉了下去。他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一眼打开状态的B17保险柜，微微挑眉。
“动作挺快。”
林晚侧身，挡在保险柜前面。“你跟着我进来的。”
“对。”判官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三米外，“我来拿兽皮纸。你那份，给我。”
“你是第几批的？”
判官笑了一下，那道疤跟着扯动：“第三批。当年排名第二，活到了最后。结果发现仙界不打算让我进去——他们只需要听话的狗，不需要太聪明的。”
他指了指保险柜：“那张纸上，第三批活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你身后那个郑家的丫头，她死了。另一个是我。我拿到兽皮纸之后，才知道自己被标记为‘淘汰品’。”
林晚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拿兽皮纸当筹码去跟仙界谈？”
“我想拿它当炸药。”判官抬起右手，刀鞘上的“判”字亮了一下，“兽皮纸背面那张图，标注了处理器位置。只要炸了它，仙界HR系统就废了。所有批次的候选人，全部解放。”
郑虎往前一步：“你想炸？那里面还有活人——”
“活人？”判官打断他，语气冷得像铁，“被系统绑定的，没有活人。你以为那个东西是在帮你们？绩效点、月末清零、逆境加成——那是控制手段。完不成任务就死，完成了也被牵着鼻子走。你替他杀了多少人？”
林晚没说话。
系统弹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红字：
【警告：宿主当前处于“核心抉择”节点。选项A：交出兽皮纸，判官将启动对系统处理器的摧毁程序。结果：系统失效，宿主失去所有修为。选项B：拒绝判官，保留兽皮纸。结果：系统继续运行，宿主保留修为，但判官将转为敌对状态。选项C：联手判官，进入处理器所在地，在摧毁前夺取系统最高权限，成为新一任系统管理员。】
【提示：选项C将开启“系统越狱”主线。难度：极高。奖励：未知。】
林晚看着那三行选项，慢慢开口：“你想炸，得先过交易所这一关。下面七层，每一层都有元婴级守卫。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判官没回答。
“合作。”林晚说，“我有通路，有情报，有郑虎在保险柜上的权限。你要炸，我帮你进去。但我有个条件。”
“说。”
“在炸之前，我要先看系统管理界面。我要知道，我前面那些候选人，到底是被谁淘汰的。”
判官看了他三秒。
“成交。”
系统弹窗：
【联盟达成——临时。判官（第三批·第二名，修为：金丹巅峰）加入队伍。】
【主线任务更新：潜入灵脉交易所第七层——仙界HR系统处理器所在地。当前进度：0%。】
【隐藏任务激活——“系统越狱”：夺取系统最高权限。完成条件：在处理器核心写入新管理员密钥。】
身后保险柜里，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声。郑虎低头一看，柜子内壁弹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枚拇指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HR。
判官的表情变了：“这是……管理令牌的碎片。”
林晚伸手把令牌拿起来。系统界面瞬间被一行金色大字覆盖：
【检测到管理员密钥碎片（1/3）。集齐三枚可解锁系统后台权限。当前可用功能：查看候选人真实死亡原因。是否查看？】
林晚选了是。
界面跳出一行行数据流，在三个人面前投出一道虚影——第一批到第四批，所有死亡的候选人，死因一栏全部标注着同一个词：
“绩效不达标。系统回收。”
郑虎的手攥紧了念珠，指节发白。
判官长刀出鞘一寸，刀身映出他脸上那道疤。
“现在你知道了。”他声音很低，“我们那个系统，从来就不是什么金手指。它是个绞肉机。”
林晚把令牌收进口袋，转过身。
灵壁外面，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系统弹出红色预警：
【检测到赵总（饕餮）正从负二层向负三层移动。同行者：血族伯爵·安德烈、魔修·焚天。】
【敌意判定——极高。建议：立即撤离或准备战斗。】
林晚看了一眼判官。
“你打几个？”
判官拔刀，刀身嗡鸣，整个负三层墙面的符文都被震得亮了起来。
“两个。你挑。”
林晚深吸一口气，掌心剑痕裂开，三柄气剑同时凝成。
“那我要赵总。”
灵壁碎裂的同时，赵总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笑意：“小林，我说过，来了就别想走。”
血族伯爵·安德烈走在最前面，金发，红瞳，嘴角挂着优雅的笑，指甲在墙壁上划过，留下五道熔岩般的痕迹。
魔修·焚天戴着青铜面具，周身黑焰环绕，每一步都让地面晶石炸裂。
赵总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像来参加晚宴。
判官已经冲出去了，刀光如练，直取安德烈的头颅。郑虎缚灵珠砸向焚天，珠串散开，化为十二道灵光锁链。
林晚盯着赵总。
筑基二层，对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系统弹出倒计时：
月末清零倒计时：24天。绩效点余额：3050。
临时增幅触发——逆境加成：检测到必死之局。增幅倍率：1200%。
宿主当前可承载极限：筑基三层。突破消耗：5000点（连续突破加成生效，消耗减半：2500点）。是否突破？
林晚选了是。
灵力在体内炸开，骨骼重塑，经脉扩张，丹田里的剑意凝成实质。筑基三层。
他抬手，三柄气剑合一，变成一柄四尺长的光剑。剑尖指向赵总。
“赵总，你请我吃了顿午饭。今天这顿，我还你。”
赵总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他把红酒杯往地上一摔，玻璃碎裂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林晚。
负三层，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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