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下山
从太清宗到青阳坊市，官道要走两天。
第一天还算太平。队伍沿着青云山脉的余脉一路向东北，路上偶尔遇见几个行脚商人和采药人，见了太清宗的旗号，都远远地让路行礼。
糯糯趴在马车窗边，看什么都新鲜，前世她来去都靠遁光，一步跨出几十里，从没认真看过这条官道两旁的风景。如今换了一双小短腿，蹲在马车里，看路边的野花、树上的鸟雀、田埂上的黄牛，都能看半天。
"糯糯。"凌霜骑马走在旁边，见她又探出半个身子，皱眉，"坐好，别摔了。"
"凌霜姐姐！你看那只兔子！"糯糯指着田埂上一只灰兔，眼睛亮晶晶的，"它跟小黑好像！"
小黑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只灰兔，"喵"了一声，满脸不屑。
凌霜："哪像了？"
"都是毛茸茸的！"
第二天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山坳，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嚷。
"救命！救命啊！"
"劫匪！有劫匪！"
凌霜面色一凛，一夹马腹，疾驰上前。糯糯从马车里探出头，只见前方的官道上，一辆商车歪在路边，车夫倒在地上，几个蒙面大汉正围着商车，把车上的货物往麻袋里装。
商车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商人瘫坐在地，哭天抢地："我的货！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住手！"凌霜勒马，剑未出鞘，冷声道，"光天化日，拦路劫掠，你们是哪条道上的？"
几个蒙面大汉回头，看见一队修士骑马而来，为首的还是个背剑的少女，相互对视一眼，非但不惧，反而"嘿嘿"笑了两声："哪来的小娘子，管得倒宽！识相的赶紧走，别耽误爷爷们发财，"
"发财？"凌霜眯起眼，"那我就让你们发个够。"
她脚尖一点马背，身形如电，剑光"呛啷"出鞘，一剑挑飞了为首大汉手里的刀。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脚，倒飞出去，砸在路边草丛里。
"走！快走！"其余蒙面大汉见势不妙，丢下货物，四散奔逃。凌霜也没追，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的商人。
"起来吧，没事了。"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那商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千恩万谢，忽然目光一凝，看向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小团子。
"这，这是仙师家的小姐？"商人搓着手，赔着笑，"小小姐生得可真俊俏，"
"我不是小姐。"糯糯歪着脑袋，"我是出来玩的。"
"玩？"商人一愣，随即"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不溜秋、巴掌大的石头，"小小姐，老朽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石头，是前些年从东边一个老修士手里收来的，说是'有灵性'，老朽一个凡人，也用不上，就当是谢礼，送给小小姐玩吧。"
"石头？"糯糯眨了眨眼，正要推辞，忽然，丹田里的吞天鼎猛地一跳。
那呼唤，近在咫尺。
糯糯的瞳孔微缩，脸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那块黑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谢谢伯伯！糯糯很喜欢！"
商人又千恩万谢了一通，收拾好货物，赶着车走了。
糯糯捧着那块黑石头，缩回马车里，指尖在石头表面细细摩挲。
石头的质地很普通，像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可她指尖拂过的一瞬，丹田里的吞天鼎，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震动着，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九叔。"她在心里说，"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石头里，封着东西。很淡，但确实是吞天鼎的气息，碎片的碎片，或者说，是碎片接触过的'残迹'。"
"残迹？"
"就像人走过雪地，会留下脚印。"九叔道，"这石头，就是吞天鼎碎片'走过'的脚印。它曾经接触过碎片，所以染上了一丝气息。"
糯糯握着那块石头，眼神渐渐亮起来："那也就是说，这石头的来处，就是碎片曾经待过的地方？"
"聪明。"九叔道，"你刚才怎么不问那商人，这石头是从哪来的？"
"问了就露怯了。"糯糯弯起嘴角，"我一个三岁奶娃娃，要是表现得太懂行，凌霜姐姐该起疑了。反正，"她把石头揣进怀里，"青阳坊市到了，我自有办法打听。"
入夜，队伍在官道边的一处野店歇脚。
糯糯蹲在院子里，抱着那块黑石头，借着月光端详。石头在月光下，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暗红纹路"糯糯眯起眼，"九叔，你记得么？登天梯上，吞天鼎炸开的时候，最大的那片碎片，飞向东北方向的那片，表面，是不是也有这种纹路？"
九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记性倒好。"
"那是。"糯糯把石头收进怀里，"看来，碎片当年炸开的时候，确实有一片，落在了东北方向。"
"你打算怎么找？"
"不急。"糯糯道，"先在青阳坊市住下来，摸清这石头的来路。有了线索，再一步步往东北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那片碎片在往这边飞。我往它那边走，总有一头，能遇上。"
"你就这么肯定，它飞的方向跟这石头有关？"
"直觉。"糯糯说，"我上辈子的直觉，虽然不咋样，可这辈子，好像格外准。"
"为什么？"
"因为这辈子，我没什么好输的了。"糯糯笑了笑，"一个三岁奶娃娃，输光了，也就是回破庙讨饭。"
九叔：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重活一世，别的不说，心态倒是比上辈子好多了。
夜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糯糯抱着小黑，靠着廊柱，看着东北方向的夜空，忽然轻声说：
"碎片啊碎片。"
"你再等等我。"
"等我把这条腿练长一点，就去找你。"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