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坊市风波
青阳坊市比糯糯想象中热闹得多。
坊市坐落在两州交界的一座山城里，一条主街从城东贯穿城西，街两旁鳞次栉比地排着各式各样的铺面，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材铺，还有大片大片的露天摊位，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糯糯跟着凌霜和丹尘子长老，从街头逛到街尾，看得眼花缭乱。
"丹峰主去采买药材了。"凌霜板着脸叮嘱，"你跟着我，别乱跑。坊市里鱼龙混杂，有偷东西的，有拐孩子的，还有那种专挑落单小娃娃下手的'拍花子'你要是走丢了，我可没法跟云裳峰主交代。"
"知道啦！"糯糯嘴上应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早就锁定了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旧货摊。
那摊子支在墙角，摊主是个打瞌睡的老头，摊上摆着几件灰扑扑的旧法器、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石头、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来来往往的修士路过，都不带正眼看的。
糯糯却在那摊子前停住了脚步。
"姐姐。"她拉了拉凌霜的袖子，"我想去那个摊子看看。"
"那儿？"凌霜扫了一眼，"一堆破烂，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石头好看！"糯糯指着摊上一块灰白色的、巴掌大的石头，"像小白兔！"
凌霜：
她实在看不出那块石头哪里像兔子，可拗不过糯糯，只好带着她过去。
摊主老头睁开一只眼，看见来客是个背剑少女和个奶娃娃，打了个哈欠："随便看，看中了，给个价。"
糯糯蹲下来，装模作样地在那堆破烂里扒拉了半天，最后"费劲"地抱起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老爷爷，这个怎么卖？"
"那个？"老头瞥了一眼，"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灵石"糯糯掰着手指头，一脸肉疼，"太贵啦！老爷爷，便宜点嘛，我只有两块，"
"两块半，不能再少了。"
"那好吧。"糯糯从怀里摸出两块半灵石，郑重其事地放在摊上，抱起那块石头，"谢谢老爷爷！"
凌霜站在旁边，看得满脸黑线。
一块破石头，两块半灵石，她觉得自家小师妹八成是被骗了。
"糯糯。"走出老远，凌霜忍不住道，"那块石头，我瞧着没什么特别，你买它做什么？"
"好看呀。"糯糯抱着石头，一脸满足，"姐姐你看，它多白！像云裳姐姐的裙子！"
凌霜：
她忽然有点后悔带这娃出门了。
可糯糯心里清楚得很，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方才在摊子上，她指尖触到那块石头的一瞬，丹田里的吞天鼎又跳了。不是像黑石头那样的"饥饿"的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于"确认"的共鸣。
她把那块灰白石头和怀里的黑石头放在一起，指尖同时在两块石头表面拂过。
嗡。
两块石头上，同时浮现出一缕极淡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一模一样。
"果然。"糯糯眼底闪过一丝光，"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她收起两块石头，正要起身，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动静。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灰袍人正压低声音，跟一个贼眉鼠眼的修士说话：
"打听过了，这坊市里，最近半年，确实有人倒腾过那种石头。带暗红纹的，从东北边流过来的。"
"知道是谁收的吗？"
"听说是个游商，姓赵，专跑东北那条线。不过他上个月就死了，死在半道上，听说死得挺惨，身上东西都被扒光了。"
"死了？"灰袍人的声音沉下来，"谁杀的？"
"不知道。"贼眉鼠眼的修士压低声音，"不过我听人说，他死之前，好像把一批石头，卖给了城东一个叫'老贾'的摊贩。"
糯糯蹲在街角，抱着那块灰白石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
姓赵的游商，死了；他卖的石头，流向了一个叫"老贾"的摊贩。
而老贾的摊子，正是她刚才买石头的地方。
"有意思。"糯糯弯起嘴角，正要继续听，忽然，那个灰袍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朝她的方向扫来。
糯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在灰袍人转头的前一刻，"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那块灰白石头，奶声奶气地喊："凌霜姐姐！我摔倒了！"
凌霜正在旁边的摊子上看一柄匕首，闻言回头，看见糯糯坐在地上，赶紧过来把她拎起来："怎么又摔了？"
"石头太沉啦！"糯糯抱着石头，一脸委屈。
灰袍人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凌霜拎起来的小团子，在她怀里的石头上顿了顿，随即移开，没有起疑，压低声音继续跟那贼眉鼠眼的修士说话去了。
糯糯被凌霜拎着走远，余光却一直盯着那个灰袍人的背影。
"九叔。"她在心里说，"那个灰袍人，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是散修，他腰里别着的那枚令牌，你看见没？"
糯糯瞳孔微缩。方才灰袍人转身的一瞬，她确实瞥见他腰间别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又是他们。"糯糯的声音冷下来，"半睁之眼。看来，盯上'碎片'的，不止我一个。"
"而且他们也在找东北的石头。"九叔道，"你手里的黑石头，跟他们要找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同一条线。"
糯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嘴角："九叔，你说，那个'老贾'就是卖我石头的那个老头，他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石头？"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糯糯眨眨眼，"就是觉得，他那些石头，放他那儿，怪不安全的。万一被灰袍人买走了，多可惜。"
九叔沉默了一瞬，"你打算去'保护'他的石头？"
"知我者，九叔也。"
糯糯把两块石头揣进怀里，蹦蹦跳跳地追上凌霜，一脸天真无邪："凌霜姐姐，我饿了！坊市里有什么好吃的呀？"
凌霜头也不回："前面有家糖葫芦铺子。"
"真的！"糯糯的眼睛亮了，"走走走！"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怀里的石头硌得胸口生疼，可她脸上的笑，甜得像化开的糖。
没有人知道，这个追着糖葫芦跑的奶娃娃，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从那个"半睁之眼"的灰袍人眼皮底下，把那批石头，一根毛都不剩地"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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