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碎片的踪迹
入夜，青阳坊市灯火通明。
坊市不宵禁，夜里的坊市比白天还热闹，白天摆摊卖货，夜里则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黑市、暗拍、消息贩子，都挑夜里出没。
糯糯蹲在客栈二楼的窗台上，抱着小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影，目光却始终锁着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袍身影。
那是白天那个灰袍人。
入夜后，他换了一身装束，从城东走到城西，穿街过巷，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扇黑漆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灰袍人侧身闪了进去。
"暗号。"糯糯眯起眼，"三短两长，是老接头暗号。"
"你连这都知道？"九叔的声音有些意外。
"上辈子跟魔渊那帮人打了千年交道，什么暗号没见过。"糯糯轻声道，"九叔，帮我个忙，你留一缕神念在门口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行。"九叔应了一声，一缕几不可察的虚影从糯糯眉心飘出，附着在小巷的墙根上。
半个时辰后，黑漆木门重新打开。
灰袍人走出来，怀里多了一个灰布包裹，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几分。他快步穿过小巷，拐上主街，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糯糯从窗台上跳下来，抱起小黑，悄无声息地翻出客栈后窗，跟了上去。
她跟得不近不远，太近会被发现，太远会跟丢。三岁半的小身板在人群里穿梭，反倒是个天然的优势：没人会注意一个抱着猫的小娃娃。
灰袍人一路向北，最后在城北一家挂着"通宝楼"招牌的当铺前停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推门进去。
糯糯缩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迈着小短腿，绕到当铺后巷，踮起脚尖，从后窗的缝隙往里看。
当铺里间，灯火昏黄。
灰袍人把灰布包裹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几块灰白色的石头，和糯糯买的那块，一模一样。
"老贾那边收上来的，就这些了。"灰袍人压低声音，"一共十一块。东北那边，最近又流出来一批新的，还在路上。"
当铺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拿起一块石头，对着灯看了看，忽然皱眉："这纹路，你验过？"
"验过了。"灰袍人道，"跟'那位'给的图样对得上。暗红纹，九道，一厘不差。"
"那就好。"当铺老板把石头收进一个檀木盒里，又压低声音，"上头传话来，说那东西的'正主'，可能落在太清宗了。这批石头，先收着，别声张。等上头的令，再动手。"
"太清宗？"灰袍人皱眉，"那可不是好惹的地方。太清老祖那老东西还活着呢。"
"活着又怎样？"当铺老板冷笑，"上头的令，什么时候由着咱们挑肥拣瘦了？再说了，那东西要真在太清宗，咱们拿不到，自然有人拿得到。"
灰袍人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这批货，你看着办。"
"嗯。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那个姓赵的游商，不就死在半道上了么。"
"姓赵的"灰袍人脚步一顿，"他不是病死的？"
"病死的？"当铺老板嗤了一声，"死得那么巧，正好死在'交货'前三天？我跟你说，那姓赵的，十有八九是被人灭的口。他手里那批'货'，不知道便宜了谁。"
灰袍人的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窗外，糯糯蹲在墙根底下，把里间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干净。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九叔。"她在心里说，"听到了？"
"听到了。"九叔的声音也沉得厉害，"他们要找的'正主'，就是吞天鼎的碎片。而且，他们怀疑，碎片在太清宗。"
"可碎片不在太清宗。"糯糯说，"碎片在东北方向，往这儿飞。他们找错地方了。"
"找错地方，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九叔道，"只要他们认定'正主在太清宗'，就一定会派人去太清宗查，查来查去，查到你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糯糯抱着小黑，沉默了很久。
"还有那个姓赵的游商。"她轻声说，"死得那么巧，'交货'前三天死的。他手里的'货'，就是这些石头。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他手上有石头，才杀了他灭口。"
"你是说"
"杀掉姓赵的人，跟灰袍人他们，未必是一伙的。"糯糯眯起眼，"或者，杀掉姓赵的人，知道'石头'的真正价值，不想让灰袍人他们得手。"
"那会是谁？"
糯糯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两块石头，忽然想起白天那个贼眉鼠眼的修士说的话，"他死之前，好像把一批石头，卖给了城东一个叫'老贾'的摊贩"。
老贾。
糯糯想起白天那个打瞌睡的老头，想起他那双浑浊的、却总像在打量什么的眼睛。
"九叔。"她忽然说，"你说，那个老贾，一个摆旧货摊的老头，手上有十一块这种石头，还卖得比捡破烂还便宜，他知不知道这些石头的价值？"
"不好说。"
"我觉得他知道。"糯糯说，"他卖我那块石头的时候，眼神不对劲。他看了我一眼，不是看'买主'的眼神，是看'来路'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老贾也在试探你？"
"谁知道呢。"糯糯弯起嘴角，"但今晚，我得去会会他。"
"你疯了？"九叔的声音拔高，"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娃娃，深更半夜去闯一个来路不明的老摊贩的家，"
"谁说要闯了？"糯糯眨了眨眼，"我就是去'路过'一下，顺便看看，他那摊子上，还有没有'像小白兔'的石头。"
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青阳坊市特有的、混杂着药香与烟火气的味道。
糯糯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迈着小短腿，朝城东走去。
城东，老贾的旧货摊早已收摊，摊子后的院门虚掩着，院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糯糯在院墙外站定，正要探头，忽然，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从院里飘出来。
她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同时，丹田里的吞天鼎，剧烈地跳了一下，不是饥饿，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战栗。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敌对的气息。
"九叔！"糯糯的声音绷紧了，"院里有，"
"别出声。"九叔的声音也压到了极低，"有人先你一步来了。而且，那人身上的气息，老夫认得。"
"认得？"
"是吞天鼎的味道。"九叔一字一句，"但那是，被人炼化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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