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小的收获
糯糯蹲在院墙根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院里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夹杂着一股她极其熟悉的、却又令她浑身发寒的气息，吞天鼎的气息。但那股气息，不是她丹田里那种温吞的、认主的呼应，而是一种，被强行炼化后留下的、带着侵略性的味道。
"有人炼化了吞天鼎的碎片。"糯糯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可怕，"而且，他就在里面。"
"而且是刚炼化不久。"九叔的声音也绷着，"气息还新鲜。那个老贾，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是凶多吉少了。"糯糯轻声道，"可我要进去看看，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疯了！"九叔急道，"那人能炼化吞天鼎碎片，至少是个金丹往上，你进去，送菜都嫌不够！"
"谁说我要进去了？"糯糯弯起嘴角，"我就在墙根这儿，看一眼。"
她说着，缓缓探出半个脑袋，从院墙的砖缝间，朝院里看去。
院里灯火昏黄。
老贾的旧货摊被掀翻在地，那些灰扑扑的旧法器、看不出材质的石头，散了一地。老贾本人仰面倒在院子中央，胸口一片血迹，已经没了气息。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
黑衣人背对着院墙，正低头，把老贾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几块灵石，一枚旧玉牌，最后，是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的石头。
那块石头一出现，糯糯丹田里的吞天鼎，猛地剧震。
"那是"糯糯的瞳孔骤缩，"碎片的碎片？"
"不。"九叔的声音有些发飘，"那是碎片本体上掉下来的'边角料'但比咱们手里的石头，纯得多。那上面，有真正的鼎身气息。"
黑衣人把玩着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老贾啊老贾，你藏着这宝贝，藏了半年，也不舍得交出来，现在好了，便宜我了。"
他说着，把石头收入怀中，又低头，在老贾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摸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嗯？"黑衣人展开羊皮纸，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东北，青玉岭，原来如此。"
他收好羊皮纸，站起身，朝院墙的方向扫了一眼。
糯糯在他转头的瞬间，已经缩回了墙根，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埋进阴影里。小黑在她怀里，也乖觉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衣人没有察觉，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糯糯蹲在墙根，等那道黑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青玉岭。"她轻声重复着黑衣人刚才念的地名，"九叔，你听见了？"
"听见了。"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东北，青玉岭。那片碎片的'边角料'，就是从那儿流出来的，那地方，十有八九就是碎片当年坠落的地方，或者，至少是它待过的地方。"
"还有那卷羊皮纸。"糯糯道，"老贾藏着的，被黑衣人拿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糯糯想了想，"那黑衣人，至少金丹往上的修为，我现在惹不起。但他拿走的那卷羊皮纸，记的是'青玉岭'的位置，他也知道碎片的下落了。"
"那岂不是让他捷足先登？"
"急什么。"糯糯弯起嘴角，"他知道下落，可他不知道，碎片正往这边飞呢。他跑去青玉岭，只能扑个空。"
九叔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碎片正往这边飞？"
"因为我感应到了。"糯糯说，"今晚，吞天鼎的共鸣，比白天又强了一分。碎片它，在加速。"
"加速？"
"嗯。"糯糯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黑，"就像，它也急着回来见我似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院里老贾的尸体，轻声道："老贾，你藏了半年的东西，到底没藏住。下辈子，别再跟'吞天鼎'这三个字沾边了。"
"走吧。"她转身，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回太清宗，从长计议。"
第二日，采购队伍启程返回太清宗。
马车上，糯糯抱着小黑，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昨晚发生的事，她谁也没说，凌霜问起她昨晚去哪了，她说去巷口看热闹了。
"糯糯。"马车外，凌霜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啊？"糯糯睁开眼，"没有呀，我睡得可香了！"
"是吗。"凌霜的声音顿了顿，"可我昨晚，看见你房间的灯，半夜亮过。"
糯糯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小黑起夜，踩到灯台了。"
小黑："喵？"
凌霜没再追问，可糯糯分明感觉到，她骑马的背影，比来时多了一分凝重。
'凌霜师姐。'糯糯在心里想，'你剑上那枚'半睁之眼'的玉佩，到底是谁给你的？你查我，又是替谁查？'
'不管你是谁，只要不动太清宗，不动我的人，咱们就相安无事。'
她收回目光，正要闭眼，忽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凛冽的威压，从官道前方传来，"太清宗的队伍？停下，让老夫看看。"
糯糯瞳孔微缩。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官道中央，站着一个灰袍人，正是坊市里那个灰袍人。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人，三人呈品字形，拦在官道正中。
"诸位。"灰袍人拱手，脸上挂着笑，"在下青阳坊市'通宝楼'的管事，昨日有一批货物，疑似被人盗走，怀疑混进了诸位的车上。还请行个方便，让在下检查一番。"
"检查？"凌霜勒马，面色冷下来，"通宝楼的管事，什么时候管起拦路查车的事了？"
"通宝楼做的是当铺生意，最讲究个来路清白。"灰袍人笑眯眯的，"姑娘行个方便，查完就走，绝不多留。"
凌霜眉头紧锁。她正要发作，车厢里，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凌霜姐姐，让他们查吧。"糯糯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脑袋，一脸天真，"咱们又没偷东西，怕什么？"
凌霜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让开了路："查吧。不过，若是查不出什么，这笔账，我记下了。"
灰袍人笑着拱手，走上前来，目光在车队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糯糯身上，顿了顿。
"小娃娃。"他笑道，"你怀里那只猫，挺肥的。"
"是呀。"糯糯抱着小黑，一脸骄傲，"我喂得好！"
灰袍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装模作样地在几辆车上翻看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赔着笑放行了。
马车重新上路。走出老远，糯糯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九叔。"她在心里说，"那块黑石头和灰白石头，我连夜让小黑藏到城外树洞里了。他查不出来的。"
"你倒是想得周全。"九叔道，"可他就这么放你们走了，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糯糯道，"他拦车查货，查不到东西，走得太干脆了，像是，本来就不指望查出来，只是来'看一眼'的。"
"看一眼？"
"嗯。"糯糯眯起眼，"看太清宗的队伍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人'。"
"那他是看你？"
"谁知道呢。"糯糯弯起嘴角，"反正，我脸上又没写字。他看也是白看。"
马车辘辘向前，太清宗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远处的天际线。
三日后，青阳坊市，通宝楼。
灰袍人垂手站在里间，面前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当铺老板。
"查过了。"灰袍人道，"太清宗的采购队，没什么异常。就一个奶娃娃，带着只猫，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当铺老板沉吟片刻，"那批石头呢？老贾那边，收上来的十一块，加上昨晚的事，"
"老贾死了。"灰袍人的声音低下来，"昨晚，有人闯进他院子，把他杀了。那十一块石头，全没了。"
"全没了？"当铺老板的眉头拧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灰袍人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院里翻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两拨人，前后脚动过手。"
"两拨人"当铺老板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有意思。看来，盯着那东西的，不止咱们一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方才说，太清宗那个奶娃娃，带着只猫？"
"是。一只黑猫，挺肥。"
"黑猫。"当铺老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传信回去，让青石城那边的人，再查查那个'陈老三'他女儿进了太清宗，还带着只猫，这事儿，透着古怪。"
"是。"
夜风从窗外灌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曳不定。
通宝楼外，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在檐角停了一瞬，又消失不见。
没有人看见，那道黑影的袖口，绣着一枚极淡极淡的印记。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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