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凌霜的追问
清音峰后山，小溪边。
凌霜站在溪石上，背着剑，看着蹲在溪边玩水的小团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糯糯，青石城兽潮那晚，你在哪儿？"
糯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一脸茫然："兽潮？什么兽潮呀？"
"别装了。"凌霜的声音沉下来，"我问过周长老了。那晚，他亲眼看见，一个穿红袄、扎两个小揪揪的奶娃娃，一棍子敲死了筑基后期的狼王。他逢人便讲，可没人信他。"
"周长老那是老眼昏花啦。"糯糯眨眨眼，"凌霜姐姐，你信他？"
"我原本不信。"凌霜看着她，"可我后来想了一夜，越想越不对劲，青石城，是你老家。兽潮那晚，全城的人都往城心躲，唯独你，不在城里。"
糯糯沉默了。
"还有这片东西。"凌霜从袖中摸出那片焦黑的叶片，"从你房门口捡的。丹渣，一个三岁奶娃娃的房门口，哪来的丹渣？"
"那是小黑烧的。"糯糯面不改色，"它贪玩，碰倒了烛台。"
"还有这个。"凌霜又摸出一枚碎玉佩，那正是被小黑啃剩下的、那枚"半睁之眼"玉佩的残渣，"我在你房门口草丛里捡到的。这玉佩的材质，是灵玉。我认得，那是我剑上挂的那枚。"
糯糯：
"我剑上那枚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凌霜一字一句，"我找遍了整个太清宗，都没找到。最后，在你这儿，找到了半块。"
溪水潺潺。
糯糯蹲在溪边，很久没有说话。
"凌霜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了下来，"你查我，查得这么仔细，是替掌门查的，还是替你自己查的？"
凌霜一愣："我自己查的。"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糯糯抬起头，看着她，"你剑上那枚玉佩，是谁给你的？"
凌霜沉默了。
她想起那枚玉佩的来历，是三年前，掌门赏赐她的。说是"青云古玉"，温养剑意，她一直挂在剑上，从未多想。
"掌门赐的。"她说。
"掌门赐的。"糯糯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凌霜姐姐，那你有没有想过，掌门给你的玉佩上，为什么会刻着一个'半睁之眼'的印记？"
凌霜的瞳孔，骤然一缩。
"半睁之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半睁之眼？"
"你不知道？"糯糯看着她，"那枚玉佩上，刻着一只半睁的眼睛。我本来也不确定，可后来，我在青阳坊市，看见有人腰上挂着同款印记的令牌，他们是'通宝楼'的人。"
"通宝楼？"
"一个当铺。"糯糯道，"专收一些来路不明的'石头'。而那种石头，"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块黑石头，"跟吞天鼎有关。"
"吞天鼎？"凌霜的脸色变了，"那不是传说中的，九离魔尊的本命法宝？"
"是啊。"糯糯道，"千年前，九离魔尊陨落在登天梯，吞天鼎炸成碎片，散落灵枢界。如今，有人在满世界地找那些碎片，而他们怀疑，'正主'就藏在太清宗。"
溪水声里，凌霜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盯着糯糯，声音有些发涩，"你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怎么会知道吞天鼎，知道登天梯，知道通宝楼？"
糯糯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小屁股上的土，抱着小黑，看着凌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凌霜姐姐，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太清宗，没有坏心。对云裳姐姐，没有坏心。对你，也没有坏心。"
"我只是"她顿了顿，"一个想好好活着的、废脉小奶娃。"
凌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溪水从她们中间流过，带走了暮色。
最终，凌霜叹了口气，把那片丹渣和玉佩碎渣收进袖中。
"行。"她说，"今天这些话，我不会说出去。但你记住，我凌霜，护短。你要是真对太清宗没坏心，往后，谁欺负你，我替你挡。你要是骗我"
"骗你怎样？"糯糯问。
"骗我，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去清音峰，让云裳峰主亲自审你。"凌霜说完，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房里，有人翻过。小心点。"
糯糯站在原地，看着凌霜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弯起嘴角。
"九叔。"她说，"凌霜姐姐这个人，能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转头就把你卖了？"
"直觉。"糯糯说，"她刚才转身的时候，握剑的手，松了一下。她要是真想害我，剑握得会比那紧。"
九叔："你连这个都看？"
"看得多了。"糯糯抱着小黑，往屋里走，"上辈子在魔渊，我光看人握刀的手，就知道谁是来杀我的，谁是来送礼的。"
"那凌霜呢？"
"她是来送礼的。"糯糯道，"送我一枚'信任'往后，她在宗门里，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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