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灯是开着的。
陈砚比重组方早到。
他把那份重新装订的材料翻到,签字栏,空着。
空着的位置,在前世,是他的名字。
门推开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九分。
重组方进来两个人。
靠里的那个,五十岁上下,进门第一句话,没有打招呼。
"确认节点,补完了?"
"补完了。"
"登记簿,赵姐签了?"
"签了。"
靠里的人没有坐下。
他站在长桌边,手里那份材料的封面,没有公司名。
只有一行字:
【担保范围:本息。】
他翻开材料,。
"这一页,"他说,"签了,境内通道,第七笔的担保人,就出来了。"
"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意味着,境内通道上,第七笔的担保人,被拉进担保链。"
"被拉进担保链的那一个,"他停了一下,"不是你们。"
"是别人。"
陈砚没有接话。
他想起前世的这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的这一天,他坐在长桌这一头,对面坐的,也是两个人。
靠里的那个,也是先翻材料,再开口。
开口第一句,也是这一句。
【第七笔的担保人,我们这边,要一并确认。】
然后是担保函。
然后是签字。
然后是他在那份担保函的最后一栏,按下去的指节。
和这一头,拉的那一下,用力的方向。
他把手放在桌角,慢慢收回来。
长桌中间,那份材料合上了。
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棉絮里。
陈砚重新把材料翻到。
空白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担保人:签字栏。】
空着。
空着的位置,在前世,是他的名字。
"签,还是退?"
他开口,声音没有压。
"退。"
靠里的人没有反应。
"退的意思,"他说,"境内通道,走的是你们境外风险的那条线。"
"对。"
"走的那条线,"他没有停,"是你们的。"
"你们境外风险的那条线,"他看着长桌中间那份材料,"签了境内通道,境内通道的担保范围,会写进担保函。"
"担保范围,写的是'本息'。"
"没有写逾期利息。"
"逾期利息,不在担保范围里。"
靠里的人没有说话。
他翻过,把材料合上。
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棉絮里。
八点五十九分,会议室的门又推开了一次。
进来的是老周。
五十三岁,在清算口做了二十六年。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重组方,"他说,"签了境内通道的确认节点。"
"签了。"
"签了,"老周看着陈砚,"境内通道上,第七笔的担保人,会被拉进担保链。"
"拉进来的意思,"他停了一下,"担保函上,那个签字栏,会有人填。"
"填的人,"他说,"不是你们。"
"是别人。"
老周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砚,"他说,"你退第九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退什么?"
"知道。"
"知道,还退?"
陈砚没有回答。
老周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塞进棉絮里。
会议室里,长桌两端,各自坐着人。
中间那张空白页,摊开。
签字栏,空着。
空着的位置,在前世,是他的名字。
是别人的十一笔。
他退第九笔的时候,境内通道上,第七笔的担保人,被拉进担保链。
被拉进担保链的那一个,不是他。
是别人。
是别人,拿这一笔,去填那个签字栏。
他的十一分钟,就只剩六分钟了。
这六分钟,够他把第七笔的担保人,从境内通道上摘下来。
不够他,把那个签字栏,抢回来。
摘下来的意思,是境内通道,今晚就会走完流程。
走完流程的意思,是明天,第七笔的担保人,会坐在长桌这一头。
坐在长桌这一头的,是别人。
不是他。
是别人,拿这一笔,去填那个签字栏。
填的人,不是他。
是别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
像一条流动的金线,从城市这一头,拉到那一头。
他把手指按在那张空白页上。
按在签字栏上。
指节,一根一根,扣进纸面。
像把什么东西,扣进一条还没走完的线里。
从城市这一头。
拉到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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