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滩寒风裹着细小盐沙打在脸上,刺得生疼。梦凡四周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让人喘不上半口气。
三名王家打手拉开三角站位,彻底封死梦凡所有退路。前方两人握着长鞭,满脸凶相死死堵住正面;另一人悄悄绕到后方,断了他唯一可以后撤逃窜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远处树林里藏着的几道黑影,全程静立不动,没有半点声响,目光死死锁定梦凡,片刻不曾移开。
这根本不是吓唬人。
王麻子,是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
昨天梦凡爹娘被逼死,唯独留下他这个孤儿,始终是块心病。谁都清楚,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心里藏着的恨意早晚要爆发。与其日后被他寻仇反噬,不如趁他孤身无靠、一无所有,直接在这荒滩上悄无声息解决掉。
这片盐滩荒无人烟,四下无证人。一个无父无母的少年凭空消失,在临江镇根本无人过问,官府也只会敷衍了事。上下关节早已被王麻子打通,随便安一个失足落水、逃盐失踪的名头,就能彻底翻篇。
领头打手三角眼微微一眯,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张狂笑意。皮鞭一下下轻拍掌心,清脆的啪啪声,在死寂空旷的盐滩上格外扎耳。
“小崽子,愣着干什么?吓傻了?”
他上前一步,满身常年欺压乡民养出的蛮横气势,居高临下盯着单薄的梦凡,语气极尽嘲讽。
“你爹娘不识抬举,拖欠盐税,落到如今下场纯属活该。本来我们王掌柜心善,看你年纪小,打算留你一条贱命,在盐滩做苦力还债。”
“可你不知好歹,大清早盯着我们满眼怨毒,真当我们看不出来?”
旁边瘦高打手紧跟着上前,十指交错捏得咔咔作响,一脸阴狠。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留着你迟早是祸根,我看干脆在这里了结,丢去河里喂鱼,干净利落!”
三人步步紧逼,杀意赤裸裸挂在脸上,毫不遮掩。
不远处劳作的盐工,全都余光瞥见这边的凶险场面,心里慌得厉害,手上动作僵硬,却没人敢抬头、敢出声、敢停下干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昨天梦凡家破人亡的惨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麻子一手遮天,谁出头谁死。百姓卑微求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的悲剧酝酿,敢怒不敢言。
梦凡腰杆挺得笔直,身形看着单薄,却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心里清楚,今天就是死局。
对方人多、势大、手段阴狠,暗处还有埋伏。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但他绝不能认命。
爹娘冤屈未雪,盐滩百姓日日受欺,他刚刚立下誓言要推翻这片黑暗,怎么能就这么窝囊死在恶人手里?
就算要死,也要拼尽全力,狠狠搏一次!
梦凡双拳紧握,脚下暗暗蓄力,眼神冷得吓人,死死盯着逼近的三名打手。他不懂什么精妙招式,但常年在盐滩风吹日晒、劳作奔跑,身手极灵,此刻唯一依仗,就是普通人没有的狠劲和韧劲。
三角眼打手见他非但不怕,反倒摆出对峙姿态,顿时被气笑。
“呵?一个没爹没娘的孤种,还敢跟我们王家的人硬气?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眼底凶光暴涨,手腕猛然一抖!
黑皮鞭裹挟风沙呼啸而出,直直朝着梦凡头顶抽过去!
这一鞭力道凶悍,一旦抽实,轻则头破血流,重则直接重伤昏死。
四周盐工动作齐齐一停,不少人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双眼,不忍目睹惨剧。
就在皮鞭即将命中的瞬间,滩堤侧边猛然炸出一声带着蛮横底气的大喝!
“住手!我看谁敢动他!”
清亮嚣张的声音压过风声,硬生生打断了即将落下的杀招。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坡上纵身跃下,动作利落轻盈,双脚稳稳踩在湿滑盐泥上,落地极稳,速度快得惊人。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比梦凡稍长一点,身形精瘦挺拔。一身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袖口卷起,黝黑结实的小臂露在外头。头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狭长,嘴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眼神却格外透亮锐利,藏着市井少年独有的精明和野性。
他腰间别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短棍,浑身没有打手的蛮横戾气,却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场。
来人,正是临江镇无人不晓的街头少年——聚福。
聚福无父无母,孤身长大,常年混迹街巷,不靠种田晒盐过活,平日里帮人跑腿打杂、混口饭吃。全镇百姓都畏惧王家势力,唯独聚福软硬不吃、谁的面子都不迁就。
旁人都说他是市井无赖、烂泥扶不上墙,只有少数人清楚,这少年看似吊儿郎当,心里最讲义气,见不得恶人欺压弱小。
聚福落地瞬间,眼皮一抬,直接锁定三名打手,单手随意插兜,一脸轻蔑。
“三个大男人,拿着鞭子围堵一个十六岁孤儿。王麻子手下现在都这么没出息,只会以多欺少了?”
三角眼脸色瞬间阴沉,怒声呵斥:“聚福!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别给自己招灾!”
他们平时不愿招惹聚福,这小子难缠又不怕事,沾上就甩不掉。可今日奉命灭口,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聚福嗤笑一声,跨步上前,直接挡在梦凡身前,把人牢牢护在背后,姿态嚣张又强硬。
“没我的事?临江镇的路是你家修的?盐滩是你家私产?你说不关我事,就不关我事?”
他挑眉冷喝:“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你们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这根棍子答不答应!”
三角眼彻底动怒:“你想公然和王家作对?得罪我们王掌柜,你以后在临江镇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
聚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两声,眼神瞬间冷冽下来。
“我本就孤身一人,无房无产、无牵无挂,本来一无所有,谈何寸步难行?”
“倒是你们,仗着主子权势,欺压老人、欺凌孤儿,逼死老实乡民!真以为这世上,半点公道都没有?”
几句话清亮干脆,响彻整片盐滩,听得无数低头隐忍的盐工心头震颤。
人人自保、人人怯懦的临江镇,偏偏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市井混混,敢站出来为弱者撑腰。
三角眼彻底失去耐心,厉声狠喝:“不知死活!既然你找死,那就一起收拾!”
三名打手立刻分工,两人持鞭冲向聚福,一人绕开继续扑向梦凡,打算瞬间解决两人,不留后患。
皮鞭狂舞,风声呼啸,场面瞬间凶险至极。
聚福脸上散漫笑意彻底收敛,反手抽出短棍。他常年街头打架搏命,不靠蛮力,身法刁钻灵活,躲闪极快。
短棍在手里不停挥舞,挡、扫、戳,每一下都干脆利落,落点精准无比。
砰砰两声闷响,连续格挡卸掉两道鞭力,紧接着一棍狠狠扫出,精准砸在一名打手手腕关节。
“咔嚓!”
轻微骨响响起,那打手惨叫一声,手中长鞭直接脱手,掉进盐泥之中。
短短几招,一名打手直接废了战力!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一个街头少年竟这般能打,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凶狠,招招直指要害。
聚福一人拖住两人,边打边回头,急促大喊:
“别愣着!想报仇想活命,就赶紧动手!”
一句话瞬间点醒梦凡!
对!他不能倒下!
血海深仇还没报,所有隐忍和坚持,不是为了在这里等死!
梦凡眼中寒光暴涨,猛然冲出!
他常年在滩上劳作,脚步轻快、反应极快。趁着两名打手注意力全被聚福牵制,他侧身疾冲,避开攻势,狠狠撞向打手侧身软肋!
一巧一悍,一守一攻。
两个少年,瞬间打出完美配合!
原本必死的死局,瞬息逆转!
片刻之间,剩余两名打手接连中招,惨叫着重重摔在盐泥里,浑身酸痛发麻,再也爬不起来。
三名横行盐滩、欺压百姓的王家打手,尽数被两名少年联手放倒!
整片盐滩瞬间安静。
所有盐工全都停下手中活计,瞪大双眼,满脸震撼。
整整数年,王麻子在临江镇一手遮天,无人敢反抗分毫。
今天,两个年少单薄的少年,硬生生打碎了王家不可撼动的恐怖神话!
聚福随手拍掉短棍上的尘土,转过身看向梦凡。
云层破开缝隙,天光洒落,落在两个清瘦却挺拔的少年身上,格外耀眼。
聚福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梦凡的肩膀:“小子,可以啊,看着瘦弱,骨头够硬!”
梦凡抬眸望着他,眼底深重的恨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动容。
他们往日交集寥寥,算不上熟络,更谈不上交情。
可在他家破人亡、孤立无援、全镇冷眼旁观、马上就要被人灭口的绝境之时,是这个人人轻视的市井少年,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为他挡下死局。
世态炎凉,众生皆畏强权。
唯独聚福,重义轻利,不惧豪强。
梦凡语气诚恳:“多谢你。”
“不用谢。”聚福摆摆手,笑容坦荡洒脱,“我就是看不惯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他认真盯着梦凡,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爹娘的冤屈,全镇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敢站出来。你不该一个人扛所有仇。”
“从今往后,有我聚福一口吃的,就有你的。咱俩,搭伙过日子,一起扛!”
曾经孤身复仇的少年,终于有了并肩之人。
常年漂泊市井的聚福,也终于有了可以交心并肩的伙伴。
梦凡心底沉寂已久的暖意缓缓升起。他暗暗明白,在这黑暗世道里,权势钱财皆是浮云,唯有真心义气、并肩同行,才是最踏实的底气。
可就在两人刚刚结下羁绊的刹那——
远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短促低沉的哨音!
哨声尖锐刺骨,穿透风雾,响彻整片盐滩,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下一秒,四道黑衣蒙面人影,从树林阴影中稳步踏出。
四人全身黑衣、面罩遮脸,手中寒刃雪亮,步伐沉稳、气息冰冷,浑身透着久经厮杀的肃杀气场。
根本不是普通打手。
是王麻子亲手培养的贴身死士!
聚福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失,神色骤然大变,压低声音凝重道:
“坏了……王麻子居然出动了死士!
今天这事,彻底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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