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哨声尖锐刺耳，一股凛冽的压迫感席卷全场，盐滩上瞬间静得可怕。
方才被两人打倒的三个打手躺在盐泥里疼得哼哼唧唧，听见哨声，脸上立刻露出阴狠的得意。
他们知道，王掌柜的死士到了。
那是王麻子手里真正的底牌，个个都是常年打杀的狠人，跟普通打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出手从无活口。
聚福全身肌肉骤然收紧，紧紧握住短棍，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打街头混混、能对付普通盐滩打手，但面对这种专职搏杀的死士，心里没半点底。
他侧头飞快扫了一眼身旁的梦凡，压低声音急道：“是王麻子的贴身死士，硬拼咱们必死！盐滩开阔没遮挡，不能留，赶紧撤！”
梦凡眼神沉稳，半点没有慌乱。
穿越到这个封建浊世十六年，他一直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现代思维和商业认知。从前年纪小、家境安稳，他只想安稳度日，从未想过展露分毫。可爹娘惨死、世道不公、身陷绝境，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强权吃人的时代，蛮力只能勉强保命，认知，才是真正逆天改命的力量。
他快速扫过逼近的四道黑衣人影，又瞥了一眼四周劳作的盐工，沉声道：“不用跑。越是绝境，越不能逃。一逃，就成了畏罪逃窜，王麻子更有理由追杀我们，永世不得安宁。”
聚福一愣：“不跑？难道等着被杀？”
“他们不敢当众动手。”梦凡目光锐利，语速极快，“这里上百盐工都在看着，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死士出手杀人，就是明目张胆草菅人命。王麻子再嚣张，也要忌惮几分舆论口舌，不敢彻底肆无忌惮。他们的目的是灭口，可最怕闹大！”
话音落，四名黑衣死士已经快步逼近，四把短刀寒光凛冽，稳稳围堵在两人四周，气场森冷，杀气扑面。
为首的黑衣人面罩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梦凡，声音沙哑低沉：“小小年纪，竟敢反抗王家，还敢煽动盐工，不知死活。奉王掌柜之命，今日，斩草除根！”
短刀微微抬起，冰冷的刀刃闪着寒光。
四周所有盐工全都吓得停下手头活计，纷纷后退，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年即将殒命。
聚福咬牙横棍挡在梦凡身前，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就在此时，梦凡往前一步，从容走出聚福的护佑范围，直面四名持刀死士，声音清亮，传遍全场：“王麻子让你们杀我，无非是怕我闹事，怕我坏了他的盐场规矩。可今日，我不闹事、不报仇，我只想做一笔买卖。”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死士要杀他，他居然要做买卖？
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冷：“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听完再定。”梦凡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惧色，“你们王老板垄断全镇食盐，靠低价收盐、高价卖盐牟取暴利。可你们真的懂盐、懂生意、懂怎么赚钱吗？你们现在的卖盐方式，粗陋死板、损耗极大、利润极低，白白浪费了整片盐滩的财源。”
这话直接戳中要害。
王麻子横行多年，只懂压榨盐工、抬高盐价、靠官商勾结垄断市场，一辈子只会最粗暴的掠夺，根本不懂经营门道。
四名死士都是奉命行事的武人，不懂生意，但王掌柜求财心切是全镇皆知的事。几人对视一眼，下意识收了几分杀意，没有立刻动手。
梦凡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语速不急不缓，开启了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商业思路：
“你们收上来的盐，不分好坏粗细，全部混装售卖。里面带泥沙、带盐渣、带潮气，看着量大，实则杂质多、易返潮、难储存。百姓花高价买盐，买到的是劣质杂盐，吃着发苦、用着费盐，怨气极大。你们看似垄断，实则口碑极差，还容易惹来官府巡查的把柄。”
“而我，能帮你们把普通盐，卖出三倍的价钱，还能让百姓心甘情愿抢着买，不用欺压、不用逼税、不用打杀，稳稳赚干净大钱。”
三倍价钱！
这四个字，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巨震。
聚福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整个临江镇的盐价都是定死的，多少年从未变过，怎么可能凭空翻三倍？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彻底变了，收敛了轻视，沉声问道：“你凭什么？”
“凭分类、提纯、包装、差异化售卖。”
梦凡字字清晰，甩出一套这个古人闻所未闻的现代营销逻辑。
“第一，分级分类。把盐分成三等，精品精盐、普通食用盐、粗渣工业盐，等级不同，定价不同。富人吃优质盐，平价百姓吃普盐，腌菜种地用粗盐，人人都有选择，不再一刀切。”
“第二，提纯加工。我有最简单的古法提纯法子，不用耗费人力物力，就能去除盐中泥沙苦味，盐色雪白、口感纯正、干净卫生。”
“第三，分装售卖。以往你们大筐散装卖盐，受潮结块、损耗过半。我用布袋、纸包分小份包装，一斤装、半斤装、二两便携装，方便存储、方便携带、方便购买。穷人不用一次性买一大堆，随用随买，客源直接翻倍。”
“第四，口碑引流。前期拿出一部分精盐低价试卖，让大家尝到甜头，知道咱家盐干净好用，不用强行逼迫，百姓自然主动上门抢购。”
这番话逻辑清楚，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直接打破临江镇沿用数百年的卖盐老法子。
四名死士常年跟随王麻子，耳濡目染知晓盐行生意的所有弊端，此刻听完心里清清楚楚——这少年说的法子，真的能赚大钱！
王麻子贪的是财，不是无谓的杀戮。
杀一个孤苦少年，只能消一时隐患，得不到半点好处。可留着这少年，能给他源源不断赚来海量银钱，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为首黑衣人眼底杀意彻底褪去，沉吟片刻，冷声道：“你若敢欺瞒王掌柜，下场比死更惨。你且试试，今日若做不出成效，今夜必取你项上人头！”
说完，四名黑衣死士收刀后退，默默立于一侧监视，不再动手。
眼看无法脱身的死局，就靠着梦凡超出常人的见识，就此稳住。
旁边的聚福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震撼：“兄弟……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打打杀杀解决不了的死局，你几句话就盘活了？”
梦凡淡淡一笑：“蛮力只能救人一时，认知才能救人一世。他靠强权垄断生意，我靠思维碾压生意。他能压得住人，压不住赚钱的法子。”
危机暂时解除，梦凡立刻抓紧时间落地自己的第一笔生意。
他转头看向全场惶恐又好奇的盐工，高声开口：“各位叔伯乡亲，今日我梦凡立誓，绝不压榨众人！我只需大家帮我做一件事，帮我分拣、提纯精盐，我按劳付酬，现结现给，绝不拖欠！”
从前王麻子收盐，压价、扣量、白嫖劳力，盐工们累死累活分文不剩。
此刻听闻有工钱可拿，全场盐工瞬间动容。
几个胆子大的老人率先上前：“小凡娃子是老实孩子，爹娘都是好人，我们信你！”
有了带头的人，上百盐工纷纷上前帮忙。
梦凡立刻有条不紊安排分工，用最简单的现代流水线思维分配工作：一部分人负责挑拣杂质、粗细分类，一部分人负责清水过滤提纯，一部分人负责晾晒风干，最后由他和聚福统一分装打包。
整套流程井然有序、高效快速，比以往杂乱无章的晒盐收盐方式，效率直接翻了数倍。
不到两个时辰，一堆原本混杂泥沙、不值钱的粗盐，被加工成了三档品相截然不同的食盐。
顶级精盐雪白细腻，无沙无渣、干净干爽，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普通食盐成色均匀，性价比极高；底层粗盐干净无杂，适合腌渍耕作。
梦凡挑出一部分精品精盐，用干净油纸分成二两小袋包装，简洁规整、一目了然。
做完这一切，正好赶上镇上午后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以往王家盐行卖盐，高高在上、态度蛮横，爱买不买，从不降价，百姓怨声载道却只能被迫接受。
梦凡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在集市街口摆摊，打出第一个差异化卖点——免费试尝，干净无杂，不好不要钱！
他拆开一包精盐，让来往百姓上手看、亲口尝。
过往赶集的村民、镇上的商户、大户人家的采买纷纷驻足。
“这盐也太干净了！比王家卖的盐好太多！”
“一点泥沙都没有，吃着一点不苦！”
“还分小包装，太方便了，家里小户人家再也不怕盐受潮浪费了！”
口碑瞬间炸开。
梦凡趁热打铁，亮出定价：精品精盐定价稍高，专供镇上富户商户；普通盐平价售卖，和王家旧盐同价，但品质翻倍；同时推出小额散装，穷人花几文钱就能买到一小包干净盐。
所有人瞬间疯抢！
富户追求品质，全都抢着买精品精盐；普通百姓图实惠，疯狂囤购普通盐；穷苦人家也能花小钱买到干净盐。
短短半个时辰，整整几大筐加工好的食盐，被抢购一空！
收摊清点银钱的时候，聚福捧着一堆铜板碎银，双手都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
“赚……赚翻了！”
他活了十八年，在市井混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卖盐能卖得这么火爆！
以往王家卖一天盐的利润，都不及梦凡这短短半日的收益！
除去给盐工结算的工钱，刨去所有人工成本，两人手里净剩足足二两七钱银子，还有几百文铜板！
二两七钱银子，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已经是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收入！
这也是梦凡隐忍十六载，凭借独一份的见识，挣到的第一笔银子。
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梦凡眼底没有狂喜，只有无比清醒的笃定。
他更加确定了一个道理：
强权只能欺负普通人的身子，但见识无人能够锁住，眼界才是翻身的根本。
王麻子靠凶狠和权势横行一方，可格局眼界永远停留在底层掠夺。而他手握现代商业思维，步步领先、处处降维打击，不用打杀、不用拼命，就能轻松打破对方的垄断，一点点蚕食对方的根基。
靠打架报仇只能争一时长短，依靠眼界布局，才能长久翻盘。
聚福激动得浑身发热，转头看向一旁静静沉思的梦凡，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仗义相助，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信服。
“梦凡，我服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咱俩跟着你干，早晚能把王麻子这狗恶霸彻底掀翻！”
梦凡抬眸，望着远处高高矗立的王家盐行大门，眼底寒光微动。
第一笔买卖成功，只是起点。
有了钱，就有了立足的根基；有了赚钱的法子，就有了对抗黑恶势力的资本；有了百姓的认可，就有了撼动旧规则的底气。
他手里摩挲着刚赚到的银子，心中已然铺开了后续的全盘布局。
可就在两人收拾摊位、准备离开集市的瞬间，一道阴恻恻的冷笑，突然从身后街角幽幽传来：
“小小年纪，倒是好手段。抢我王家的生意，赚我的钱……你当真以为，这笔买卖，你能安稳拿走？”
梦凡骤然转身，只见盐行总管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精锐打手，堵死了整条退路，眼底杀机暴涨，死死锁定了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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