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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

Chapter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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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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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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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禅岳寺的第三天,就有人问我:

“你练过武吗?”

我说:Full novel: 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没有。”

他又问:

“那你来禅岳寺干什么?”

我说:

“当和尚。”

他看了我一会儿。

“和尚不练武吗?”

我说:

“我不知道。”

他说:

“那你来得挺早。”

我没听懂。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不是我来得早。

他说的是,我死得早。

因为那天上午,我第一次参加了武术训练。

禅岳寺里有一块空地,地不平,一边高,一边低,下过雨以后还有几个坑。

我们站在里面的时候,鞋底都沾着泥。

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人一起练武。

我当时特别激动,我以为终于轮到我了。

结果站了半天,没人理我。

我问旁边的净空:

“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

“已经开始了。”

我说:

“开始了吗?”

“嗯。”

“我怎么没看见?”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马步。”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都蹲着。

只有我站着。

我赶紧蹲下来。

不到十息,我的大腿就开始抖。

又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教武的师兄走过来。

他姓陈。

大家都叫他陈师兄。

这个人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不爱笑。

不是不会笑

是不想笑。

别人练得不好,他不笑。

别人摔倒,他不笑。

有人被打得龇牙咧嘴,他还是不笑。

有一次净空练拳打歪了,拳头打在自己的肩膀上。

疼得脸都皱了。

陈师兄看了他一眼。

说:

“疼吗?”

净空点头。

“疼就对了。”

净空问:

“为什么?”

“说明你还活着。”

我觉得这个师兄说话很有道理。

但我不喜欢听。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总让我觉得接下来会轮到我。

果然。

没过多久,他走到了我面前。

“你。”

我抬头。

“我?”

“站起来。”

我站起来。

他说:

“出拳。”

我问:

“打谁?”

旁边有人笑了。

陈师兄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马上不笑了。

我有点紧张。

他指了指前面的木桩。

“打那里。”

我走过去。

看着木桩。

那是一根比我胳膊粗不了多少的木头。

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英雄感。

我想我既然来了禅岳寺,总得证明一下自己吧。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

一拳打了过去。

“咚!”

木桩没动。

我的手动了。

准确地说,是我的手指动了。

因为疼。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

陈师兄问:

“疼吗?”

我说:

“有一点。”

他说:

“再来。”

我看着他。

“还打?”

“嗯。”

我说:

“木头不疼。”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陈师兄也看了我一眼。

“你疼就行。”

我觉得这个师兄跟净空可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说话都不安慰人。

我又打了一拳。

这次我换了个姿势。

拳头更重。

木桩还是没动。

我自己的手更疼了。

陈师兄点点头。

“不错。”

我心里一喜。

“真的吗?”

“至少你知道疼了。”

我刚才那点高兴马上没了。

那天上午,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禅岳寺不是来了就会武功,来了只是会挨打。

而且大多数时候,是自己打自己。

马步。

冲拳。

踢腿。

压腿。

翻滚。

我每一样都做得不好。

别人压腿的时候,腿能抬到肩膀。

我只能抬到膝盖。

别人一字马能贴地。

我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两条腿正在互相告状。

还有一个动作是倒立。

大家一个接一个靠墙倒立。

我看着他们,觉得很简单。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手放在地上。

腿一蹬。

没上去。

再蹬一次。

还是没上去。

第三次,我终于上去了。

不过不是倒立。

是撞墙。

“咚!”

脑袋撞了一下。

我坐在地上。

眼前全是星星。

净空在旁边问:

“看见佛祖了吗?”

我说:

“没有。”

他说:

“那你再撞一下。”

我没理他。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有病。

后来我才知道。

他没有病。

他只是闲。

练武的人最怕闲。

一闲下来就喜欢逗新人。

我刚来那几天,就是寺里最好的新人。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的人,是最有娱乐价值的人。

吃饭的时候,他们会问:

“你今天学会什么了?”

我说:

“马步。”

“站多久?”

“很久。”

“多久?”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很久?”

我说:

“因为腿疼。”

他们就笑。

扫地的时候,他们问:

“你会扫吗?”

我说:

“会。”

“扫过?”

“家里扫过。”

“猪圈呢?”

“扫过。”

“寺里呢?”

“现在正在扫。”

他们又笑。

后来我才发现,寺里的人喜欢笑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讨厌他。

有时候恰恰是因为他是新人。

新人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很好逗。

就像村里的小孩看见刚买回来的小猪。

都想过去摸两下。

我那时候就是那头小猪。

只不过我已经剃了头。

有一天中午吃饭。

净空坐在我旁边。

他吃了三个馒头。

我吃了一个。

他看了我一眼。

“你就吃一个?”

我说:

“嗯。”

“吃不饱吧?”

“有点。”

他把自己的第四个馒头递给了我。

我愣住了。

“给我的?”

“嗯。”

我接过来。

刚准备吃。

他又把馒头拿走了。

“算了。”

我问:

“为什么?”

他说:

“我突然又饿了。”

我看着他。

他说:

“你别这么看我。”

“我没看。”

“你眼睛在看。”

我低头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第四个馒头又放到我面前。

“吃吧。”

我没动。

“你不是饿吗?”

“现在不饿了。”

我看着他。

他说:

“刚才是逗你的。”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坏。

只是嘴贱。

后面我发现,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嘴贱。

因为他嘴贱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笑。

包括被他说的人。

但如果有外人欺负寺里的人,他第一个不笑。

那天傍晚,我正挑水。

一个年纪比我大的和尚从后面走过来。

他看了看我的桶。

“你这水挑得太慢。”

我说:

“我没力气。”

他说:

“没力气就练。”

我说:

“怎么练?”

他说:

“挑水。”

我说:

“我正在挑。”

他说:

“那你还问?”

我没话了。

他走了。

我觉得这地方的人说话都喜欢绕圈子。

而且绕完以后,最后还是让我干活。

我挑着水走到厨房。

刚把桶放下,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谁让你放这儿的?”

我回头。

是一个胖和尚。

他正在切菜。

我说:

“师兄让我放这里。”

他问:

“哪个师兄?”

我说: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也听?”

“他说让我放。”

胖和尚把刀放下。

看着我。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说:

“厨房。”

他愣了一下。

“你还知道是厨房?”

我点头。

“家里也有。”

旁边几个和尚笑了起来。

胖和尚也笑了。

“行。”

他说:

“你以后来厨房。”

我心里一喜。

“为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不会。”

我不高兴了。

他说:

“厨房缺人。”

我这才知道。

在寺里,会不会武功,决定不了你能不能留下。

会不会干活,有时候更重要。

我开始观察寺里的那些师兄。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有些人练武很厉害。

但不怎么有人喜欢他们。

有些人武功一般。

大家反而愿意跟他们说话。

有些人很能吃。

有些人很能干。

有些人会说话。

有些人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还有一些人什么都不突出。

但师父叫他们做什么,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

这些人看起来最不起眼。

可大家都认识他们。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听话好像比厉害有用。

有一次,陈师兄让我们搬木头。

十几个人一起搬。

一个叫净明的师兄站在旁边不动。

陈师兄问:

“你不搬吗?”

净明说:

“我手疼。”

“哪只手?”

“右手。”

陈师兄看了一眼。

“用左手搬。”

净明愣了一下。

“左手也疼。”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晚上开始疼。”

陈师兄点点头。

“那你站着。”

净明松了口气。

结果陈师兄转身对我说:

“你搬两根。”

我愣住。

“我?”

“嗯。”

我看了一眼木头。

两根比我的腰还粗。

我问:

“为什么?”

陈师兄说:

“因为你两只手都不疼。”

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

但我确实没地方反驳。

我跟另外一个师兄抬木头。

刚走两步,我就觉得胳膊快断了。

净明站在旁边看。

我看着他。

他说:

“加油。”

我说:

“你怎么不帮忙?”

他说:

“我手疼。”

我问:

“哪只?”

他愣了一下。

“右手。”

我说:

“左手呢?”

他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手疼。

他是懒。

而且懒得很有技术。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净空。

净空说:

“净明聪明。”

我问:

“聪明在哪里?”

“能不干活。”

我说:

“那我呢?”

他看着我。

“你傻。”

我不高兴。

“为什么?”

他说:

“你干活。”

我说:

“干活怎么就是傻?”

他想了一下。

“你说得也对。”

然后继续吃馒头。

我第一次意识到,在寺里,聪明和傻,有时候没有那么容易分清楚。

有的人看起来很聪明,是因为他不干活。

有的人看起来很笨,是因为别人叫他干什么,他都去了。

而我恰好是后面那种。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毛病后来会救我很多次。

也会害我很多次。

我只知道师父叫我扫地,我就扫。

叫我挑水,我就挑。

叫我砍柴,我就站在那里看斧头。

因为我真的不会砍。

第一次砍柴的时候,黑脸师兄站在旁边教我。

他说:

“斧头举高。”

我举高。

“再高。”

我举到头顶。

“劈下去。”

我一斧子劈下去。

柴没劈开。

斧头卡在木头上。

我拔了半天,没拔出来。

黑脸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说:

“你是不是舍不得?”

我说:

“什么?”

“柴。”

“不是。”

“那你怎么劈不开?”

“我不知道。”

他走过来,一脚踩住木头。

“再来。”

我又劈。

还是没开。

第三次。

终于开了。

不过开的是旁边。

木头没开。

我自己的鞋开了。

黑脸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脚挺有本事。”

我蹲下来。

鞋面裂了一条口子。

我很心疼。

“师兄。”

“嗯?”

“鞋坏了。”

“知道。”

“怎么办?”

“补啊。”

我说:

“谁补?”

他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

我说:

“我不会。”

他说:

“那就学。”

我那时候终于明白。

寺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你说不会。

他们不会安慰你。

他们只会告诉你那就学。

你说不行。

他们不会替你做。

他们只会说再来。

你说累。

他们会说休息一会儿。

然后继续。

我慢慢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也慢慢开始明白,我来禅岳寺以后,可能真的不是来学武功的。

我没有那个天分。

我的腿没有别人硬。

我的拳头也没有别人重。

别人翻跟头的时候,我像一只被人扔出去的麻袋。

别人站桩的时候,我站一会儿就开始想开饭。

别人练功的时候,我总在看他们。

看谁练得最好。

看谁最怕挨骂。

看谁偷懒。

看谁跟谁关系好。

看谁一见到师兄就笑。

看谁见到师父就低头。

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爱看这些。

我只是觉得人的脸,比经书好看。

经书上的字我看不懂。

人的脸,我能看懂一点。

至少我知道谁生气了。

谁高兴了。

谁在装高兴。

谁害怕。

谁准备骗人。

谁刚刚挨了骂。

还有谁虽然嘴上说没事,其实已经记住了。

我慢慢发现,寺里真正的规矩并不都写在墙上。

有些规矩写在人的脸上。

谁厉害,脸上有。

谁受宠,脸上有。

谁得罪了人,脸上也有。

那时候我还小。

我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

我只觉得禅岳寺挺有意思。

比我家复杂,也比我家热闹。

最重要的是

这里的人虽然每天念经,却不一定比山下的人更简单。

有一天晚上,我问老觉:

“师父。”

“嗯。”

“我是不是不用练武了?”

他正在整理东西。

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

“为什么?”

我说:

“我打不过别人。”

他说:

“谁让你打别人了?”

我说:

“大家都在练。”

“别人练,你也练。”

我低下头。

“可是我练不好。”

老觉看了我一会儿。

“练不好,就慢慢练。”

我说:

“那我要是一直练不好呢?”

他说:

“那就干别的。”

我抬头。

“干什么?”

他说:

“扫地。”

我愣住了。

“扫一辈子吗?”

老觉笑了一下。

“扫地有什么不好?”

我想了半天。

“没什么不好。”

“那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

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因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禅岳寺里,不会武功也没关系。

至少不会立刻被赶出去。

后面我才知道我这辈子真正擅长的东西,从来不是拳头。

也不是经书,更不是打坐。

我擅长的是另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

看人。

然后记住。

谁喜欢什么。

谁讨厌什么。

谁说话算数。

谁说话不算数。

谁表面上骂你,心里其实没恶意。

谁嘴上对你好,心里却已经开始防着你。

我那时候没有把这些叫作本事。

我甚至觉得自己只是爱多管闲事。

可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发现,很多时候,真正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的。

不是你能不能打。

而是别人愿不愿意让你留下。

那一年,我还不知道“关系”两个字有多重。

也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有多轻。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是来学武功的,我是来当和尚的。

可我后来才明白,

在禅岳寺里,想当一个和尚

首先得学会的,恰恰不是怎么念经。

是怎么让别人觉得

你是个有用的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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