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陈默站在城东一栋灰色大楼前面。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属牌子:江城应急管理培训中心。
玻璃门里面有一个前台,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坐在后面。
跟老郑说的一模一样。
挂牌的名字和实际功能,完全是两回事。
陈默推门进去。
前台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入职。找苏晚。”
女人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
“名字?”
“陈默。”
她抽出一张表格,一张访客卡,放在台面上。
“三楼,302室。电梯右手边。”
陈默拿起表格和访客卡。
表格是空白的,只有几行需要填写的基本信息。
访客卡上印着“临时通行”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仅限授权区域。
电梯到了三楼。
走廊不长,两边各有四个房间,墙上刷着白漆,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
302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陈默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卫衣,马尾扎得比昨天高一些。
“坐。”她没抬头。
陈默在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杯水,纸杯装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开始填。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住址、紧急联系人。
他写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停了一下。
“填谁?”
“近亲属就行。”
他填了他妈的名字和电话。
苏晚合上文件,拿过他的表格扫了一遍。
“你右臂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
“让我看看。”
陈默犹豫了一下,把外套脱了。
右臂的淤青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弯,颜色比早上更深了,紫得发黑。
苏晚站起来,绕到他侧面,用手指按了一下淤青的边缘。
“骨头没事。肌肉挫伤。我待会儿给你拿一瓶外用的药。”
她回到座位上。
“现在说正事。”
苏晚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夜巡司江城分部,正式在编人员二十三人。其中A级一人,B级三人,C级七人,D级九人,E级三人。临时工和外聘人员另算。你是临时工编制,编号T-0471。”
“T代表什么?”
“Temporary。临时。”
苏晚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江城分部的组织架构图。
“你的上级是外勤支援组组长周成,E级强化系。支援组主要负责低级别异能事件的处理、现场清理、目击者安抚。工作内容不复杂,但有危险。入职培训三天,考核通过后正式上岗。”
“考核不过呢?”
“不过就辞退。”
苏晚看着他。
“但你的能力是预判系,整个江城分部就你一个。所以考核不会太为难你。”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记号笔。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从上到下写了六个字母:S、A、B、C、D、E。
“异能等级。F是最低,S是最高。你昨天遇到的那两个劫匪,手臂上有蓝色光晕,说明是F级或者E级。”
她在E和F之间画了一条线。
“F级异能者,能力极不稳定,容易失控。E级好一些,但战斗力不强。你的预判能力,按初步判定是F级。”
“初步判定?”
“因为你的预判时间只有0.5到1秒。F级。”
苏晚放下笔。
“但预判系是稀有分类,成长空间很大。你爸当年是B级。”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记号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过身。
“不认识。但我看过他的档案。陈志远,B级,预判系。十二年前殉职。”
“档案里怎么写的?”
苏晚看了他几秒。
她没有马上回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档案里写的是任务事故。具体内容我没有权限看。我的级别不够。”
“谁能看?”
“部长,副部长。或者总部授权。”
她把纸杯放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苏晚没有追问。
她重新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卡片,在桌上推过来。
是一张员工卡,白底蓝字,上面印着陈默的名字和编号T-0471。
“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报到。培训第一天,理论课。周成带你。今天的表格你填完了,可以走了。”
她顿了一下。
“陈默,有件事提醒你。”
“什么?”
“你的能力,尽量少在人前用。预判系在夜巡司内部也是稀缺资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默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他把员工卡放进内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
“嗯?”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去我店里回访?城中村那么多便利店,为什么偏偏是我?”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因为你的事,是部长亲自批的。”
“韩青?”
“韩青。”
苏晚点头。
“你昨天入职的表格,也是他签的字。”
陈默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戴一副金丝眼镜,穿深蓝色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两个人擦肩而过。
陈默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合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在302室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了。
电梯往下走。
陈默靠在轿厢壁上,把那枚扣子从口袋里摸出来。
圆圈套三角形。
韩青亲自批的入职。
苏晚说“你的能力尽量少在人前用”。
老郑说“有人在试探你”。
他攥紧扣子。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他把扣子放回口袋,走出培训中心的大门。
外面太阳很大,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拿出手机,给老郑发了一条消息:进去了。培训三天。
老郑回得很快:小心。
陈默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去。
路过一家早餐店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
包子很烫,他左手换右手,一边吹一边吃,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吃完。
公交车还没来。
他站在站牌下面,看着马路对面。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男人靠在路灯杆上抽烟。
灰色夹克,平头。
是昨晚那个壮实男。
壮实男也看到了他。
他掐灭烟头,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消失了。
陈默站在原地,公交车来了又走,他没有上。
他盯着那条小巷子的入口看了很久,直到下一辆公交车进站,他才回过神来。
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枚扣子,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一个蹲了一晚上牢的劫匪,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韩青亲自批了他的入职申请。
跑掉的瘦高个到现在都没抓到。
有人在试探他。
有人在等他进来。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公交车晃来晃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明天开始,他就要在韩青眼皮底下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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