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中心三楼最里面有一间大教室,摆了二十几张折叠桌。
陈默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年纪都跟他差不多,有的穿运动服,有的穿格子衫,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出来不久。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成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粉笔。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夹克,胡子刮干净了,但眼袋很重,像是一夜没睡。
“人到齐了。”
周成扫了一圈教室。
“在座的都是这期新入职的临时工。培训三天,理论两天,实操一天。第三天下午考核,不过的走人。”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等级、分类、规矩。
“先说等级。”
周成敲了敲白板。
“F到S,七个等级。每级分三阶。你们目前都是F级,包括我在内,E级。等级怎么提升?靠实战积累和异能浓度自然增长。但现在末法时代,自然增长这条路基本堵死了。”
底下有人举手。
周成指了一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问:“末法时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成把粉笔搁下。
“异能浓度在衰减。三十年前陨石碎片坠落之后,全球异能者数量暴增。但十年前开始,每年衰减百分之二。目前全球浓度是三十年前的百分之十七。按这个速度,十二到十五年后,异能彻底消失。”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着白板上那个“百分之十七”,心里算了一下。
他今年十九岁,十二年后三十一岁。
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异能就没了。
“这意味着两件事。”
周成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们的能力会越来越弱。今天你能预判一秒,明年可能只剩半秒。第二,时间不等人。想往上爬,就得趁现在。”
他在“分类”下面画了几个分支。
“异能分三大类。强化系——力量、速度、防御、感知。控制系——念力、元素、干扰。特殊系——预判、时间、空间。你们大部分人是强化系,少数控制系。特殊系全分部只有一个。”
陈默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扫过来。
他没有抬头,盯着桌上的木纹看。
周成继续讲规矩。
夜巡司的纪律、外勤流程、信息保密条例、任务汇报格式。
内容不复杂,但条条框框很多。
陈默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课间休息的时候,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
“你就是那个预判系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
男生伸出手:“我叫方远,D级感知系。昨天听苏姐说的,你一个人对付两个持刀劫匪,毫发无伤。”
“擦了一下。”陈默跟他握了手。
“预判系啊。”
方远推了推眼镜。
“整个江城分部就你一个。听说总部那边也才两三个。你这能力,以后肯定吃香。”
“还早。”
上课铃响了。
方远回到自己的位置。
陈默把手机翻到备忘录,继续记笔记。
下午的课是实操观摩。
周成带他们去了地下一层的训练场。
训练场不大,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地面铺着软垫,墙上贴着吸音板。
角落里放着几排铁架,上面堆着各种器械——哑铃、沙袋、木桩。
“今天不练。看。”
周成站到场地中央。
“我找一个老队员来演示。”
他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穿黑色紧身训练服。
她的手臂上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橙色光晕,比昨晚劫匪的蓝色光晕明显得多。
“这是林昭,D级强化系。力量型。”
周成退到场边。
“林昭,给他们看看。”
林昭走到一个沙袋前面。
那个沙袋有半人高,吊在铁架上,看起来是牛皮做的,很厚实。
她站定,右拳收在腰间,深呼吸。
出拳。
拳面砸在沙袋上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沙袋飞出去,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沙袋荡回来,林昭左手又是一拳,把它打向反方向。
教室里一片安静。
方远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就是D级。”
陈默盯着那个沙袋。
他注意到一件事,林昭出拳的时候,手臂上的橙色光晕会突然变亮,集中在拳面上。
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灌到了那一点。
“好了。”
周成拍了拍手。
“这就是强化系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靠身体。控制系和特殊系不一样,以后会讲。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八点,同一个教室。”
陈默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陈默,穿深蓝色夹克,戴金丝眼镜。
就是昨天在302室门口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苏晚看到了陈默。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清楚——别过来。
陈默收回目光,跟着方远走进电梯。
“你认识苏姐?”方远问。
“入职的时候见过一面。”
“她人不错。就是级别低了点,D级。在分部干了三年了,一直没升上去。”
方远压低声音。
“听说她本来有机会升C级的,但被卡了。”
“为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是因为她得罪了上面的人。”
方远说到一半,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人,陈默认得,是早上前台那个。
另一个是个高个子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
前台女人侧身让路,高个子男人走进电梯。
他看了陈默一眼,目光很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电梯门合上。
方远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小声说:“那是韩部长。”
陈默的脚步没停。
他走出培训中心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马路。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车流来来往往。
韩青。
他刚才跟韩青擦肩而过,距离不到一米。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那两秒的对视里,韩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但就是他,十二年前最后一个见过父亲的人。
就是他,亲自批了自己的入职申请。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给老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见到韩青了。
老郑回了一个字:稳。
陈默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韩青看他的那个眼神,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对待一个“故人之子”。
要么韩青真的不认识他。
要么,韩青太会演了。
他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开动,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他把那枚扣子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
圆圈套三角形。
父亲查了三年。
明天是培训第二天。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