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陈默准时到了教室。
今天人少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没来。
方远小声说:“听说了吗,昨天考核没过,半夜就被送走了。”
“培训第一天就考核?”
“理论考核。笔试。”方远推了推眼镜。“昨晚临时加的。那人交了白卷。”
陈默没说话。
他翻开桌上的培训手册,昨晚发的,厚厚一本,他没怎么翻。
旁边的方远已经用荧光笔划满了重点。
周成走进教室。
今天没拿粉笔,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上午继续理论,讲异能失控的处置流程。下午实操,所有人下场。”
教室里一阵骚动。
方远用胳膊碰了碰陈默:“你可得小心,实操的时候别把能力用太猛。”
“为什么?”
“你是预判系。实操的时候要跟强化系对练。如果你预判太准,对面打不中你,面子上挂不住。”方远压低声音。
“林昭那种D级的还好,她性格稳。但有几个E级的,脾气冲。”
下午两点。地下一层训练场。
周成把所有新学员分成两队,一队进攻,一队防守,两两对练。
陈默被分到防守组。
方远在他对面,方远是感知系,攻击力不强,主要靠预判对手动作来闪避。
“你们两个先来。”周成指了指陈默和方远。“点到为止,不准打要害。”
方远站到对面,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
陈默没有架势,他只会挨打和躲。
“开始。”
方远冲上来,右拳直取面门。
陈默的大脑里涌入一段画面——拳头的轨迹,笔直一条线,目标是鼻梁。
他往左偏了半步,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方远愣了一下,左手跟着一记勾拳。
陈默又看到了——这次是两条轨迹,对方可能打他下巴,也可能打他肋部。
他蹲下,勾拳从他头顶扫过。
“停。”周成叫停。“方远,你打不到他的。换人。”
林昭从旁边走过来。
她站到陈默对面,橙色光晕在手臂上浮现,比在沙袋面前更亮。
“D级对F级,不公平。”周成说。“林昭,你只用五成力。”
林昭点头。
她出拳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但力量感依然惊人。
拳风呼啸而来,陈默的大脑自动激活——他看到林昭的拳头会打向他的左肩,但同时也看到,林昭的右脚会同时移动,封住他往左闪避的空间。
两条信息同时出现。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之前预判只给一条轨迹,现在多了一条,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两张叠在一起的纸。
他选了往右闪。
拳头擦着他的左肩过去,林昭的右脚果然踩住了他原本想往左退的位置。
“不错。”林昭收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你躲开了。”
陈默喘了口气。
他的太阳穴开始发胀,那种感觉像是熬夜熬到凌晨四点,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
“再试一次。”周成说。“林昭,加到七成。”
林昭再次出手。
这一次她的动作快了很多,拳、脚、肘交替进攻。
陈默的预判画面像洪水一样涌进来——第一拳打胸口,第二拳打腹部,第三拳虚晃,真正的杀招是右腿的扫踢。
他左闪,下蹲,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三条轨迹同时出现,大脑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他慢了半拍。
林昭的扫踢停在他腰侧,距离不到两厘米。
“停。”周成叫停。“陈默,你脸色不对。”
陈默扶着膝盖喘气。
太阳穴跳得厉害,眼前发花。
他摆了摆手:“没事。歇一下。”
他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
方远递了一瓶水过来。“你刚才预判了几次?”
“三次。”
“三次就撑不住了?”
陈默喝了一口水。
他想起老郑说过的话——“你爸能看到三秒后的东西”。
他现在只能看到一秒多,就已经到了极限。
三秒是什么概念?两倍以上的信息量。
他父亲是怎么扛住的?
“预判系的精神消耗比强化系大得多。”林昭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我见过B级的预判系出手,一次战斗最多用五六次,之后就要休息。你刚开始,别硬撑。”
陈默点头。
实操训练结束后,他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苏晚从楼梯间拐出来,像是等了他一会儿。
“今天怎么样?”
“还行。累。”
苏晚跟他并排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她按了三楼,又按了顶楼。
“跟我来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副部长。周启明。”
电梯到三楼,门打开,苏晚没动。
电梯继续往上,到了顶楼。
门打开,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有一扇深色木门。
苏晚敲了两下,推开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头发灰白,脸型瘦长,穿一件灰色毛衫。
桌上放着一杯茶,旁边是一摞档案袋。
“小陈,坐。”周启明抬手示意,语气很平。
“我是周启明,分管外勤支援组和新人培训。”
陈默在对面坐下。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启明打开一个档案袋,抽出一张纸。
“你的入职档案我看了。预判系,F级。昨天实操,林昭七成力,你躲过了前两轮。第三轮没躲开,但也没被打中。”
他把纸放下。
“你父亲是陈志远。”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是。”
“我认识你父亲。”周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十二年前,我在总部。你父亲殉职的事,当时是我经手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一辆公交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从窗口灌进来。
“档案上写的是任务事故。”陈默说。
“档案上写的,是能写的东西。”周启明放下茶杯。“你想知道什么?”
“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怎么死的。”
周启明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推过来。
“这个信封里的东西,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你父亲出事前,我收到过一份匿名报告。报告里提到了一个组织,代号‘归零’。你父亲查到了这个组织的存在,然后他就出事了。”
“归零?”
“异能归零。”周启明的声音沉下来。
“有人认为异能是人类的错误进化,要主动清除。你父亲不同意。他查到了证据,但没来得及交上去。”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只牛皮纸信封上。
“里面是什么?”
“一份名单。你父亲手写的。上面有五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死了。另外两个,一个在总部,一个在江城。”
“在江城的是谁?”
周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信封推过来。
“拿去吧。看完烧掉。苏晚说你可以信任,我信她一次。”
陈默把信封拿起来,揣进内兜。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明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的预判能力,最后突破了五秒。整个夜巡司,历史上只有三个人做到过。”
陈默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的死,不是意外。”
陈默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在走廊里等他。
两个人沉默地走进电梯,下楼。
到了门口,苏晚停下来。
“周启明跟你说了什么?”
“一份名单。”
苏晚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身要走,陈默叫住了她。
“苏晚。”
她回过头。
“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父亲帮过我父亲。十二年前,他救过我爸一条命。”
她说完就走了。
陈默站在培训中心门口,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翻动。
他把手伸进内兜,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纸面粗糙,带着一点凉意。
他拿出手机,给老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你铺子。有事。
老郑回了一个字: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