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烈日当空，连风都烫得灼人。
山体正中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里头没有猴子，只有一头黑金色的怪物蜷在里头。那怪物浑身长满鳞片，一片叠一片，像黑铁浇铸的铠甲，肌肉高高鼓起，把周围的岩石都撑裂了。他闭着眼，呼吸粗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黑烟，熏得石壁上的苔藓都枯了。
五百年了。整整五百年，他被压在这座山下，肉身跟山体里的煞气熬成了一块。当年大闹天宫的石猴早就没了，如今这副躯壳里装的，是一头肩高丈二、獠牙外翻的恶兽。
"咔嚓——"
他睁开眼，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红。一拳砸在岩壁上，整座山都跟着抖了三抖，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憋了五百年，老子终于能动了！"
他叫孙悟空。至少五百年前叫这个名字。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头野兽，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黑金鳞片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像两把刀在刮。
山下传来马蹄声。
一个白袍和尚骑着匹白马过来，长得俊，眉心一颗红痣格外扎眼。他翻身下马，走到裂缝前，低头往里看。手里捏着一张金箔符咒，边角已经磨毛了。
"阿弥陀佛。"
和尚的声音不大，但在裂缝里撞了个来回，清清楚楚送进孙悟空耳朵里。
孙悟空抬头，獠牙磨得咯咯响："你就是来救老子的？"
和尚没急着撕符咒，反而蹲下身，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把孙悟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不像看徒弟，倒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家伙什。
"你就是孙悟空？"和尚问。
"老子现在是孙煞。"孙悟空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和尚微微一笑，伸手把符咒撕了下来。
"轰隆——！"
五百年镇压的煞气像开了闸的洪水，黑烟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墨色。孙悟空仰头长啸，声音像打雷，震得山脚下的树叶子哗哗往下掉，几只飞鸟直接栽了下来。
他一步跨出裂缝，脚踩在地上，"咚"一声砸出个半尺深的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金爪子，攥了攥拳，骨节咔吧响。
"天庭那帮孙子，等着，老子这就上去拆你们的凌霄殿！"
和尚已经翻身上马，把撕下来的符咒随手塞进袖子里，淡淡说了句："悟空，你如今这副模样，上了天也是个异类。不如随我去西天取经，混个编制，如何？"
孙悟空冷笑一声，甩了甩爪子上的石粉："编制？老子当妖怪当得好好的，谁稀罕当什么佛！"
话音刚落，天上仙乐飘飘，一朵祥云慢悠悠飘过来。云上站着个白胡子老头，腰上挂个紫金葫芦，手里捏着个拂尘，下巴翘得老高。
"孙悟空，你私自破山而出，已犯天条。奉玉帝旨意，特来收你！"
孙悟空抬头，火眼金睛一瞪，看清了老头胸口挂的牌子——太上老君府。
"老东西，你是来送装备的吧？"
他二话不说，脚底一蹬，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冲了上去，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草都压平了。
"吼——！"
到了云头，他张开大嘴，一口咬在那祥云边上。
"咔嚓！"
祥云碎了，跟瓷片似的。白胡子老头吓得拂尘都掉了，转身就要驾云跑。
孙悟空嚼了两口，把云片咽下去，砸吧砸吧嘴："没味儿，全是香灰。"
老头头都不敢回，驾着半朵云狼狈逃窜。
孙悟空落回地面，舔了舔獠牙上的黑灰，转头看向白马旁的和尚。
和尚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悟空，还不快跟上？前面的路，可不止一个老头。"
孙悟空咧嘴笑了，露出那口白牙，转身大步跟上白马。每走一步，地面就陷下去一个脚印。
"走吧，老子倒要看看，这西天路上，有多少骨头能让我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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