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五行山，走了不到十里地，天就彻底黑透了。
四周荒山野岭，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唐僧也不嫌颠，骑在白马上慢悠悠晃着，手里那根九环锡杖往地上一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孙悟空跟在马后头，黑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甩了甩胳膊，五百年没动弹，骨头缝里还透着一股子酸麻劲儿。
“师父，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你到底要带老子去哪儿？”孙悟空咧着嘴问。
唐僧头也不抬，手里拨着佛珠：“前面有座破庙，将就一晚。”
还真有座破庙。
庙门塌了半边，里头黑漆漆的，供台上两尊泥像早就掉光了漆，露出里头发黄的稻草。供桌腿都烂了，风一吹，整座庙吱呀乱响，跟要散架似的。
孙悟空一脚踹开挡路的烂门板，大摇大摆走进去，背靠柱子往地上一坐。他身上那股子煞气散不开，熏得庙里的耗子都不敢吱声。
“这地方能住人？”孙悟空拿爪子抠了抠地上的砖缝，“连张床都没有。”
唐僧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框上一搭，自顾自走到供台前盘腿坐下，闭目念经。
“出家人不打诳语，有瓦遮头便是福。”
“吱呀——”
庙门突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黑大个儿扛着一扇门板似的大刀，弓着腰钻了进来。他身上披着件破烂皂袍，袍子底下鼓鼓囊囊的全是黑毛，一张脸长得跟熊瞎子似的，就俩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哪来的野熊，敢闯你猪爷爷的地盘？”
黑大个儿一愣，抬头看见盘腿坐着的唐僧，又看见靠在柱子上的孙悟空，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焦黄的板牙。
“好冲的煞气！你就是那五行山底下刚放出来的妖王？”
孙悟空连眼皮都没抬：“滚，老子没心情打架。”
黑大个儿却把大刀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震得房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他拍了拍胸脯，黑毛乱颤：“俺叫乌能，是个黑熊精！俺早就听说你大闹天宫的事儿，佩服得紧！你看，咱俩搭个伙咋样？俺负责扛刀，你负责打架，抢来的宝贝咱俩平分！”
孙悟空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着瞅他：“你谁啊？凭啥跟你搭伙？”
“凭俺知道哪里的肉最香！”
乌能凑过来，一股子腥臊味直冲脑门。他压低声音，指着东边：“前面高老庄有个猪妖，养了三五百号人，肥得流油！那猪妖的鼻子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响！俺一个人打不过他，你帮俺，回头那猪妖的两条后腿归俺！”
孙悟空坐直了身子，摸了摸下巴上的獠牙：“猪妖？行，带路。”
“哗啦——”
庙外的水塘突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大家伙从泥里拱了出来。
一个浑身长满青苔的怪物慢吞吞爬进庙里，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像堵墙。他长着一张鳄鱼脸，满嘴交错的大牙，背上背着个比他还高的九节流星锤，身后还拖着个大包袱。
“和尚，这是你新收的徒弟？”鳄鱼精瓮声瓮气地问，嗓音像两块石头在磨。
唐僧还在念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悟净，去烧水。今晚有肉吃。”
鳄鱼精叫鄂沉，是这破庙原本的主人。他抬起那双浑浊的黄眼珠子，盯着孙悟空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你的皮，挡得住九环锡杖吗？”
孙悟空站起身，黑金鳞片一根根竖了起来，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他走到鄂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矮壮的怪物：“试试？”
鄂沉二话不说，右手五指并拢，像把铁铲子似的直插孙悟空咽喉！
“铛！”
一声脆响，火星子溅了一地。
孙悟空的脖子硬得像块玄铁，鄂沉的爪子直接崩出了血，几滴黑血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好硬的皮！”
鄂沉甩了甩手，不怒反笑，嘴角咧到耳根：“够劲儿！以后打架俺在前面扛，你在后面咬！”
孙悟空也笑了，伸出黑金爪子，在鄂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拍得青苔乱飞：“行，以后你就是老三。”
唐僧终于睁开眼，合上经书，看着底下这三个歪瓜裂枣，嘴角微微一勾。
“悟空，八戒，悟净。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玄奘的徒弟。”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记住，出门在外，别叫师父，叫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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