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山,这地方名不副实,满山连棵树都没有,全是碗口大的石头摞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有人在背后嚼骨头似的。
猪妖背着行李走得吭哧吭哧,肥脸上一脑门汗珠子:"老板,这破山连个阴凉地儿都没有,俺这身膘都快晒化了……"
"晒化了正好,省得老子嫌你沉。"孙悟空走在最前头,黑金鳞片被日头一照,泛着暗金色的光。他甩了甩爪子,金针在鳞片底下若隐若现,像活物一样蠕动。
鄂沉拖着流星锤走在侧面,黄眼珠子扫着山道两边的石堆:"这山不对劲。石头缝里有血腥味。"
"血腥味?"乌能扛着门板大刀,鼻子使劲抽了抽,"俺怎么闻着一股子骚味儿?像狐狸尿。"
话音刚落,前头石堆里"呼啦"一声,窜出来十几个小妖。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有长着狗头的,有三条腿的,还有个脑袋上顶着个王八壳的,手里拿着叉耙扫帚,稀稀拉拉堵在山道上。
"哪来的?!"领头的狗头妖怪拿叉子一指,"这是碗子山波月洞的地盘!识相的留下买路财,放你们过去!"
孙悟空连看都没看他们,抬手一甩——
"嗖嗖嗖!"
十几根金针飞出去,精准钉在每一个小妖的脚面上。小妖们"嗷嗷"乱叫,叉耙扫帚全扔了,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滚。"孙悟空一个字。
小妖们连滚带爬地钻进石堆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僧骑着骨马,慢悠悠从后面跟上来,锡杖往石头上一戳:"波月洞,黄袍怪。天庭二十八宿之一,奎木狼。"
"又是天庭的人?"孙悟空回头看了唐僧一眼,"老板,你这剧本背得比老子打架还熟。"
唐僧拨着佛珠:"奎木狼下凡十三年,占了宝象国公主百花羞。灵山给他安排了第四十一难——戏耍取经人。"
"戏耍?"孙悟空冷笑,"老子让他戏耍个够。"
波月洞到了。洞口在一面陡壁上,得爬上去。洞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头写着"波月"两个字,灯笼纸都发黄了,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孙悟空不爬,一脚踹在石壁上。
"咚!"
石壁裂了道缝,他借力往上窜,三两下就到了洞口。乌能扛着大刀跟在后面,笨拙地扒着石头往上爬,黑毛里全是灰。鄂沉把流星锤往背上一甩,四爪并用,爬得比乌能利索多了。猪妖太沉,爬不动,在底下喊:"老板,俺上不去啊!"
唐僧骑着骨马绕到侧面,找了条缓坡上去了。
进了洞,里头倒是宽敞,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亮堂堂的。正中间摆着张石桌,桌上摆着酒肉,旁边坐着个穿黄袍的大汉,长得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手里端着个酒碗,正跟对面一个穿宫装的女子喝酒。
那女子低着头,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被逼的。
"大王,外面好像有动静……"女子怯生生地说。
"怕什么?"黄袍怪——奎木狼,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我这波月洞有天罗地阵,谁来谁死。来,再喝一碗!"
"不用喝了。"孙悟空大步走进去,黑金爪子往石桌上一拍,"你的酒,老子替你喝了。"
石桌"咔嚓"一声裂了条缝。
奎木狼抬头,浓眉一竖:"哪来的黑炭?"
"五行山孙煞。"孙悟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爪子抓起桌上的烤羊腿,啃了一口,"嗯,这羊腿烤得还行,比老君的云片强。"
奎木狼眯起眼,上下打量孙悟空:"五行山?那个被压了五百年的石猴?你这模样……倒是变了。"
"变没变,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孙悟空把羊腿骨头往地上一扔,"听说你占了宝象国公主?"
奎木狼冷笑:"百花羞是披香殿的侍女下凡,我俩是前世的缘分。你一个野路子的妖怪,少管天庭的闲事!"
"天庭的闲事?"孙悟空站起来,破空爪的青色风刃在指尖转了一圈,"你下凡十三年,杀了多少人?宝象国三座城池被你祸害得十室九空,这也叫缘分?"
"放屁!我奎木狼奉的是——"奎木狼话说到一半,猛地闭嘴了。
"奉谁的命?"孙悟空往前一步,火眼金睛里红光直逼奎木狼面门,"说啊,继续说。奉玉帝的旨意?还是灵山的安排?"
奎木狼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黄袍"呼"地鼓起来,露出里头一副青铜铠甲。
"既然你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抄起桌上的钢刀,一刀劈过来。刀风带起一阵腥气,比黄风怪的风还冲。
孙悟空不躲,抬爪子硬接。
"铛!"
火星子溅了一地。奎木狼的刀砍在黑金鳞片上,崩了个豁口。他瞪大眼:"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是天赋。"孙悟空反手一爪,金针"嗖"地射出去,钉在奎木狼的铠甲缝隙里。奎木狼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猴哥,俺来了!"乌能从洞口冲进来,门板大刀横着一挥,把几个想围上来的小妖劈飞了。
鄂沉从另一侧绕过去,流星锤砸翻了洞壁上的一排火把架子,断了的火把滚了一地。
奎木狼见势不妙,突然张口一吐——吐出一颗黄豆大的珠子,绿莹莹的,在空中转了一圈,变成了一面镜子大小的光幕。
光幕里映出一幅星图,二十八宿的位置清清楚楚。
"天罡镜?"鄂沉黄眼珠子一缩,"他在调星力!"
奎木狼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光幕上。光幕"嗡"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头涌出来,像是要把孙悟空整个人拽进去。
孙悟空脚底一滑,往前踉跄了一步。他咬牙顶住,鳞片底下的金针全部竖了起来,像刺猬似的扎进地面,把自己钉住了。
"老板!"孙悟空喊了一嗓子。
唐僧坐在洞口的石头上,手里拨着佛珠,眼皮都没抬:"悟净。"
鄂沉会意,流星锤一甩,锤头裹着黑气,直取那面光幕。
"铛!"
锤头砸在光幕上,光幕晃了晃,没碎。但吸力断了。
孙悟空趁机一步冲上去,破空爪带着金针,直接插进了奎木狼的胸口铠甲缝隙。
"嗤——"
金针扎进肉里,奎木狼惨叫一声,光幕"啪"地碎了。他捂着胸口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绿莹莹的。
"你、你扎的是我的星核……"奎木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我是二十八宿之一,你杀了我,天庭不会放过你……"
"天庭?"孙悟空蹲下来,獠牙凑到奎木狼面前,"老子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天庭放过老子了吗?"
他一把揪住奎木狼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说,谁让你下凡的?"
奎木狼咬着牙,眼珠子乱转,就是不开口。
唐僧终于站起来了。他走到奎木狼面前,眉心红痣微微一亮。
"不说?"
奎木狼突然浑身一抖,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地藏法相,不用每次都亮出来。"孙悟空看了唐僧一眼,"吓唬人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唐僧收回红痣的光,淡淡道:"他招了。"
奎木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是、是玉帝……玉帝说取经路要设难,让我下凡挡一道。百花羞公主是顺带的……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又是奉命。"孙悟空松开爪子,奎木狼"啪"地摔在地上。
"悟空。"唐僧开口了。
孙悟空知道什么意思。他低头看着奎木狼,想了想,没下死手。
"滚回你的天庭去。告诉玉帝,下一站,让个像样的出来。这种货色,老子连牙缝都塞不满。"
奎木狼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化作一道黄光冲出洞口,飞上天去了。
那宫装女子——百花羞,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猪妖在洞口探脑袋:"老板,这娘们儿咋办?"
唐僧看了百花羞一眼:"回你的宝象国去吧。这洞里的金银,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百花羞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哭着跑出洞去了。
孙悟空甩了甩爪子上的血,金针收回鳞片底下。
"老板,这奎木狼说玉帝亲自下的令。看来这取经路,从头到尾都是天庭和灵山合伙演的戏。"
"合伙?"唐僧翻身上马,"合伙分赃罢了。走吧,下一站,平顶山。"
孙悟空大步跟上,乌能和鄂沉跟在后面。猪妖在洞口喊:"等等俺!俺还没进去看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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