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往西走了一天,天阴了。
不是普通的阴,是那种黑云压顶、连风都停了的死寂。骨马蹄子踩在石头上"咔嗒咔嗒"响,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像是整座山都在听他们的脚步声。
猪妖缩着脖子往四处看:"老板,这天儿不对劲啊,咋连个鸟叫都没有?"
"闭嘴。"鄂沉把流星锤的链子缠紧了,黄眼珠子盯着头顶的黑云,"上面有人。"
"有人?"乌能扛着门板大刀抬头,黑毛都竖起来了,"俺咋啥也看不见?"
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往天上看,看了三秒,獠牙磨了磨。
"不是人。是炉子。"
黑云中间,隐隐约约露出一只巨大的铜炉底子,八条铜腿撑着,炉身上刻着八卦图案,炉口朝下,正对着他们一行人。炉底烧得通红,隔着几百丈高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热浪。
"八卦炉。"唐僧勒住骨马,锡杖往地上一顿,"太上老君,亲自下场了。"
"轰——"
八卦炉翻了个个儿,炉口朝下,一团金色的火"哗"地倾泻下来,像瀑布一样浇向山道。
孙悟空一把推开唐僧,破空爪的青色风刃裹着金针往前一挡。风刃撞上金色火焰,"滋啦"一声全化了,金针也烧红了往下掉。
"这火烫!"孙悟空甩了甩爪子,鳞片缝里冒白烟。
金色火焰浇在地面上,石头直接化成岩浆,顺着山道往下淌。乌能跳着脚往后退:"猴哥!这火比俺老家黑风山的野火还邪乎!"
"三昧真火。"鄂沉黄眼珠子一缩,"老君炉里的本命火,烧魂烧骨,沾上就烂。"
唐僧从马上下来,白衣一抖,眉心红痣亮了。他双手合十,一股黑金色的法相从背后升起——三头六臂,六只手各执法器,法相高达十丈,头顶黑云都散了三分。
"地藏法相,镇!"
法相六只手同时往下一压,一股无形的力量罩下来,把倾泻的金色火焰压得矮了半截。但八卦炉里的火太猛,法相的力道在一点点被烧薄。
"老板撑不住多久!"孙悟空咬牙,抬头盯着天上的八卦炉,"得把那破炉子砸了!"
"猴哥,俺帮你!"乌能扛着门板大刀就要往上冲。
"冲个屁!你飞得上去吗?"孙悟空甩了甩爪子,鳞片底下的金针全部竖起来,一根根扎进地面,把自己钉住不往后滑。他深吸一口气,肚子里那股从羊脂玉净瓶里吞下去的清凉劲儿开始往上涌。
"老子吞了你的瓶子,今天就还你一炉子水!"
他张嘴一喷——
一股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喷出来,不是烟,是水。液态的水,被他用内力逼成了高压水箭,"嗖嗖嗖"射向天上的八卦炉。
水箭撞上三昧真火,"嗤嗤"直响,白烟冒起老高。水火相克,金色火焰被压下去了一截。
"有效!"鄂沉眼睛一亮。
"悟净,砸炉腿!"唐僧法相又往下压了三寸。
鄂沉流星锤一甩,锤头裹着黑气,像炮弹一样射向八卦炉的一条铜腿。"铛"的一声闷响,铜腿上被砸出个凹坑,八卦炉晃了晃。
"再来!"乌能也把门板大刀当飞镖扔了上去,大刀砍在另一条铜腿上,砍出一道白印。
猪妖在后面急得直转圈:"俺能干啥?俺能干啥?!"
"闭嘴看马!"孙悟空和唐僧同时喊。
天上的八卦炉终于被激怒了。炉身一转,炉口对准了孙悟空,一团拳头大的紫色火球从炉口飞出来,带着尖啸声直取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想躲,但脚上金针扎着地面,拔不出来。他只能抬爪子挡——
"砰!"
紫色火球炸在爪子上,黑金鳞片"滋啦"一声焦了一片。孙悟空闷哼一声,往后滑了三步,爪子上皮肉翻了起来,黑血直冒。
"猴哥!"乌能大喊。
"没事!"孙悟空咬着牙,低头看了眼爪子上的伤。黑血滴在地上,把石头都腐蚀出了坑。他突然笑了,獠牙上沾着血,看着格外瘆人。
"老君,你这火,够劲儿。"
他猛地把受伤的爪子往自己胸口一拍,黑血溅在黑金鳞片上。鳞片碰到自己的血,突然"嗡嗡"狂震,一片片竖起来,像刺猬似的。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出暗红色的光,像是饿了五百年的野兽终于尝到了血味儿。
"吞煞模式,开!"
孙悟空仰天长啸,声音像打雷,震得八卦炉都晃了三晃。他脚下的金针"咔吧"一声全断了,他不再钉地,而是双脚一蹬地面——
"轰!"
地面被踩出个两尺深的坑,他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冲天而起,直取八卦炉。
"什么?!"炉顶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震惊。
孙悟空冲到八卦炉跟前,黑金爪子直接扣住炉口边缘。鳞片上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他开始往炉子里吸气——
不是吸火,是吸炉子里炼了无数年的丹煞。
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被他一吸,火头歪了,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孙悟空越吸越猛,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鳞片一片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呼吸。
"住手!!"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炉顶上冒出来,穿着八卦道袍,手里拿着个拂尘,正是太上老君。他一拂尘抽向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偏头躲开,一口咬在拂尘的须子上,"咔嚓"咬断了好几根。
"老东西,你的炉子,老子收了!"
他双手抱住八卦炉的炉口边缘,浑身肌肉鼓起来,黑金鳞片"嘎吱嘎吱"响——
"起!!"
八卦炉被他从天上硬生生拽了下来,"轰"地砸在山道上,地面裂开一道大缝,烟尘冲起十几丈高。
太上老君从炉顶上摔下来,道冠都歪了,胡子乱成一团。他爬起来指着孙悟空,手都在抖。
"你、你你你——你把我八卦炉的丹煞全吸了?!那是我炼了六千年的——"
"六千年?"孙悟空从烟尘里走出来,浑身冒着暗红色的蒸汽,鳞片比之前大了两圈,颜色从黑金变成了暗红带金,看着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他甩了甩爪子,新长出来的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六千年的老火,老子一口闷了。多谢老君送装备。"
太上老君气得胡子直翘,伸手就要去拿腰上的七星剑。
唐僧法相收了,走过来,站在孙悟空旁边,锡杖往地上一戳。
"老君,戏演够了没有?"
太上老君手停在半空,盯着唐僧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孙悟空脖子上那个青铜项圈,突然冷笑一声。
"玄奘,你以为你带着这头恶兽,就能翻了天?灵山和天庭的局,不是你们说破就能破的。"
"局不局的,老子不管。"孙悟空往前一步,暗红鳞片"哗哗"响,"老子只知道,谁挡路,谁就得死。你今天要是不走,老子连你这把老骨头也吞了。"
太上老君脸色变了又变,终于一甩袖袍:"好,好!你们师徒且行且珍惜。等到了灵山,看如来怎么收拾你们!"
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八卦炉也不要了,直接跑了。
孙悟空走到八卦炉旁边,拿爪子敲了敲炉壁。"铛铛"响,还是热的。
"老板,这炉子能带走不?回头给俺老三炼个新锤头。"
鄂沉走过来,黄眼珠子扫了扫炉子:"炉火被你吸干了,就是个空壳。不过铜料不错,能熔了重打。"
"那就拖着走。"猪妖苦着脸,"又是俺驮?"
"废话,不你驮谁驮?"孙悟空踹了猪妖一脚。
乌能扛着门板大刀凑过来,拿刀尖敲了敲八卦炉:"猴哥,你这回又长了啥本事?俺看你这鳞片都变色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血光。他一握拳,鳞片"咔吧"响了一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指缝里喷出来。
"火煞。老君六千年的三昧真火,现在老子的拳头就是火炉。"
唐僧翻身上马:"赶路。下一站,乌鸡国。"
一行人继续往西。八卦炉太大,猪妖一个人拖不动,鄂沉用流星锤的链子拴住炉腿,和猪妖一前一后拖着走。骨马蹄子"咔嗒咔嗒"响,在空山里格外清脆。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暗红鳞片在日光下像一面面小镜子,反射出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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