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鸡国到了。
这地方跟前头那些荒山野岭完全不一样,好歹算个有城墙的都城。但奇怪的是,城门大开,里头静悄悄的,连个站岗的兵都没有。城墙上长了半人高的荒草,护城河里的水绿得发臭,漂着死鱼烂菜叶子。
猪妖捏着鼻子:"老板,这城里咋一股子馊味儿?比俺老家的猪圈还冲。"
"三年了。"唐僧骑着骨马走到城门口,锡杖往地上一顿,"乌鸡国国王三年前就死了,被推到御花园的枯井里泡着。满朝文武不知道,还以为国王在宫里闭关修行。"
"死了三年?"乌能扛着门板大刀,绿豆眼一瞪,"那城头上挂着的是谁?"
众人抬头,城楼旗杆上挂着一面龙旗,旗子破破烂烂的,在风里"呼啦呼啦"响。
鄂沉黄眼珠子扫了一圈城墙:"不是人。里头有妖气,很浓,压着整座城。"
"走,进去看看。"孙悟空甩了甩爪子,黑金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吞了老君的丹煞之后,鳞片又厚了一层,摸上去像铁板似的。
一行人进了城。街道上空荡荡的,铺子全关着门,偶尔能看见几只野狗在巷子里窜。走到王宫门口,宫门也是半开的,门上的金漆都剥落了。
正殿里坐着一个穿龙袍的家伙,长得慈眉善目,白白胖胖的,手里拿着串佛珠,正在那儿念经。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走进来的唐僧一行人。
"哪来的圣僧?"
"大唐玄奘,往西天取经。"唐僧翻身下马,站在殿门口,拨着佛珠没往前走。
那"国王"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后头的孙悟空、乌能、鄂沉和猪妖,笑容不变:"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宫中备了素斋,不如——"
"少来这套。"孙悟空大步走进殿,黑金爪子往龙案上一拍,"你不是国王,你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
"国王"笑容一僵。
"文殊菩萨?"乌能扛着大刀凑过来,"又是灵山的?这取经路咋全是灵山自己人演的戏?"
青毛狮子站了起来,龙袍"哗啦"一声响。他脸上的慈眉善目慢慢褪了,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狮子脸,满嘴交错的大牙,比孙悟空的还长。
"孙悟空,你果然有几分眼力。"狮子精冷笑,"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是文殊菩萨的人,还敢动手?"
"文殊菩萨?"孙悟空咧嘴笑了,獠牙一龇,"老子连如来都要咬,你搬个菩萨出来吓唬谁?"
狮子精怒了,一拍龙案,整张桌子"咔嚓"碎成八块。他张开大嘴,一股青色的妖风喷出来,带着腥臭,直冲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不躲,迎着妖风往前冲。风刮在鳞片上"呼呼"响,跟挠痒痒似的。他一步冲到狮子精面前,破空爪带着金针"嗖"地划过去。
狮子精拿龙袍一挡,袍子被金针划成碎片,露出底下青色的狮毛。他咆哮一声,一爪子拍过来,比孙悟空的爪子还大一圈。
"铛!"
两只爪子对在一起,火星子溅了一地。狮子精力气不小,愣是把孙悟空推退了两步。
"哟,有两下子。"孙悟空甩了甩被震麻的爪子,"比前头那些杂碎强点。"
"本座可是文殊菩萨座下首席护法!"狮子精咆哮,全身青毛"唰"地竖起来,体型暴涨一倍,变成了一头三丈高的青毛巨狮,龙袍早就被撑成了碎布条。
"猴哥!俺来帮你!"乌能扛着大刀冲上来。
"不用!"孙悟空一把拦住乌能,"这头狮子皮糙肉厚,正好给老子磨爪子!"
他双脚一蹬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然后像块黑石头似的砸下来,骑在狮子精背上,两只黑金爪子扣住狮子的脖子,使劲往地砖上按。
"吼——!"狮子精拼命挣扎,四爪在地上乱刨,地砖被刨出一道道深沟。他甩动身体想把孙悟空甩下来,但孙悟空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背上,越勒越紧。
"悟净!"唐僧在殿门口开口了。
鄂沉会意,流星锤一甩,锤头砸在狮子精的前腿关节上。"咔嚓"一声脆响,狮子精前腿被砸脱臼了,整个身子往下一塌。
孙悟空趁机一口咬在狮子精的后脖颈上。
"嗷嗷嗷——!"狮子精惨叫,声音震得大殿顶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孙悟空的獠牙刺穿了狮毛,咬到了皮肉底下。一股青色的妖煞顺着牙缝往肚子里灌,比黄风怪的风煞浓,比白骨精的阴气冲,带着一股子佛门的檀香味儿——不对,是假檀香,里头裹着控制人心的咒力。
"这煞气里有人工痕迹。"孙悟空松开嘴,舔了舔獠牙上的青血,"文殊菩萨在你身上种了咒?"
狮子精趴在地上喘粗气,前腿脱臼,脖子被咬了个血洞,青色的血把地砖都染了一片。他咬着牙:"你、你懂什么……菩萨让我附身乌鸡国国王,是为了点化这国度的众生……"
"点化?"孙悟空从狮子精背上跳下来,拿爪子拍了拍狮子脑袋上的青毛,"点化到把真国王推井里泡了三年?这就是你们佛门的点化?"
"那、那是……"狮子精眼神闪烁。
"说。"唐僧走过来,眉心红痣微微一亮。
狮子精浑身一抖,跟奎木狼一个反应,眼珠子瞪得溜圆。
"是、是文殊菩萨的旨意……真国王不信佛,菩萨让我来替他坐这个位子,教化百姓……那国王是我亲手推下井的……菩萨说、说等取经人来了再让他还魂……这都是剧本……"
"又是剧本。"孙悟空冷笑,拿爪子在狮子精脸上拍了两下,"你们佛门是真他娘的会演。连一国之君的命都拿来当道具使。"
"悟空。"唐僧开口了。
孙悟空知道意思。他低头看着狮子精,想了想,一脚踩在狮子精的鼻子上。
"回去告诉你家菩萨,这招玩够了。下一站,让她自己来。再派这些畜生挡路,老子连畜生带主人一块儿吞。"
狮子精如蒙大赦,挣扎着变回人形,一瘸一拐地出了王宫,化作一道青光跑了。
猪妖在后面喊:"喂!你那龙袍还挺值钱的,别走啊!"
唐僧走到后宫御花园,在一口枯井前停下。井早就干了,井底黑咕隆咚的。
"老板,真国王在底下?"乌能探头往井里看,"俺咋啥也看不见?"
"下去捞。"孙悟空一脚踹在猪妖屁股上,"肥猪,你最沉,正好当秤砣。"
"猴哥!俺不会水啊!"猪妖惨叫。
"井都干了,哪来的水?下去!"孙悟空又踹了一脚。
猪妖哭丧着脸,顺着井壁爬下去了。过了半盏茶功夫,底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猪妖喊:"找到了!是个穿龙袍的骷髅!"
"骷髅?"鄂沉黄眼珠子一缩,"泡了三年,早烂了?"
唐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往井里一扔。符纸落在井底,冒出一股白烟,白烟散去,猪妖的声音变了——
"俺、俺能动了!"井底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根绳子从井底甩上来,鄂沉把流星锤的链子放下去,把猪妖和那个"国王"一起拽了上来。
上来的不是骷髅,是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穿着泡烂的龙袍,浑身发抖。他一上来就扑通跪在唐僧面前,眼泪鼻涕一起流。
"圣僧救命!朕是乌鸡国国王,三年前被那妖怪推下井……"
"知道了,知道了。"孙悟空摆摆爪子,"别哭了,哭得老子心烦。你那王位还给你,城里那些官儿自己收拾去吧。"
国王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进了后宫。
唐僧翻身上马:"赶路。下一站,火云洞。"
孙悟空大步跟上,甩了甩爪子上的青狮血。鳞片底下的金针动了两下,像是在消化刚吞的妖煞。
"老板,火云洞又是谁家的?"
"红孩儿。"唐僧拨着佛珠,"牛魔王和罗刹女的儿子。观音菩萨的善财童子。"
"又是观音?"孙悟空冷笑,"这菩萨是真不消停。行,老子倒要看看,她这次还拿什么圈来套老子。"
一行人出了乌鸡国,往西去了。城里的野狗还在巷子里窜,但宫墙上那面破龙旗被风一吹,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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