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这名字不是白叫的。河水漆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站在岸边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味儿,像三伏天烂了三天的死鱼。河面上冒着气泡,"咕嘟咕嘟"的,不知道底下在煮什么。
猪妖捏着鼻子躲到八卦炉后面:"老板,这河咋跟俺老家的粪坑一个味儿?俺不渡!"
"不渡也得渡。"孙悟空蹲在河边,拿爪子拨了拨水面,黑水沾在鳞片上,冒出一丝白烟。"这水里掺了妖气,还是龙族的。老板,这回又是谁家的种?"
唐僧骑着骨马,锡杖往地上一戳:"黑水河鼍龙。西海龙王敖顺的外甥。当年就是他拿着敖顺的令箭,栽赃悟净私放水族、盗取定海神针的仿品,害悟净被抽筋剥皮,贬下凡间。"
鄂沉站在河边,黄眼珠子死死盯着黑水,手里流星锤的链子"哗啦哗啦"响。他没说话,但整个鳄鱼精的身子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悟净。"唐僧看了他一眼。
"老板,俺知道。"鄂沉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十三年了。当年抽俺筋、剥俺皮的那条杂种龙,就在底下。"
"轰——"
河面炸开一堵水墙,黑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条十几丈长的黑龙,龙头上顶着个肉冠,两只龙眼像铜铃,龇着牙俯视岸边众人。
"哈哈哈哈!"黑龙开口,声音像破锣,"本王还以为是哪路神仙过江,原来是个秃驴带着几只妖怪!那个鳄鱼头,你不是被贬下凡了吗?怎么,还敢来黑水河送死?"
鄂沉没吭声,四爪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出去,流星锤裹着黑气直取龙头。
"鼍龙老儿!老子来取你命!"
流星锤砸在龙头上,"铛"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黑龙被砸散了半边脑袋,但水聚成的身子瞬间又合拢了,张开大嘴一口咬向鄂沉。
鄂沉拿链子一挡,被甩出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
"就这点本事?"鼍龙在空中盘旋,居高临下,"当年你做镇水神兽的时候,本王就说过,你这鳄鱼皮迟早得扒了做靴子!"
孙悟空没动,蹲在河边拿爪子抠石头:"悟净,你打不过他。这杂种龙占了黑水河的地脉,水里打仗他无敌。你下去就是送菜。"
"那咋办?!"鄂沉黄眼珠子都红了,"猴哥,俺等了十三年就等今天!"
"谁说让你一个人打的?"孙悟空站起来,甩了甩爪子,紫色火苗在指尖跳了两下,"老子帮你。但你得听老子的。"
他转头冲猪妖喊:"肥猪!把八卦炉推河里去!"
"啊?"猪妖傻眼了,"那炉子沉得要死,推下去捞不回来咋办?"
"让你推就推!"孙悟空一脚踹在猪妖屁股上。
猪妖连滚带爬地把八卦炉推到河边,"咚"地一声推下水。八卦炉沉入黑水,水面"嗤嗤"冒起白烟——炉壁还带着之前的三昧真火余温,跟黑水一碰,跟烧红的铁扔冰水里似的。
"猴哥,然后呢?"乌能扛着门板大刀问。
"然后?等。"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半盏茶功夫,河底传来一声闷吼:"什么东西?!烫!"
黑水河的水温被八卦炉加热,整条河开始翻滚,像煮开了一锅墨汁。鼍龙从水里冒出半个身子,鳞片都烫卷了,龇着牙四下张望。
"谁?!谁在河底放火?!"
孙悟空大步走到河边,一脚踩进水里。黑水碰到他的鳞片,紫色火苗"呼"地窜起来,他整个人像根烧红的铁棍插进了冰水,河水被烧得"嗤嗤"响,冒起大片白雾。
"杂种龙,老子下来陪你玩玩!"
他逆着热水往河底走,黑水被他的火煞逼开,在周围形成一个没有水的真空圈。鼍龙在水里看见孙悟空下来,甩着尾巴就冲过来,龙爪直取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不躲,拿爪子硬接龙爪。
"铛!"
龙爪和黑金爪子撞在一起,火星子在水里都溅出来了。鼍龙的爪子被崩了个豁口,疼得嗷嗷叫。
"你这黑皮猴子什么来头?!"
"五行山孙煞。"孙悟空咧嘴笑了,獠牙上沾着紫色火光,"老子今天不是来跟你打的,是来帮你洗澡的。"
他猛地张开嘴,对着河水就是一吸——
"呼——"
黑水河的水像被抽水机抽一样,顺着孙悟空的嘴往里灌。但这次他吸的不是水,是水里的妖煞。鼍龙占了黑水河十三年,靠吸食水族怨气修炼,整条河都是他的本源。孙悟空这一吸,等于在抽他的命根子。
"住手!!"鼍龙拼命甩尾巴缠住孙悟空,想把他勒死。但孙悟空的鳞片烫得吓人,龙尾一碰就被烫出一股焦臭味儿。
鄂沉在岸上看得着急,突然把流星锤往背上一甩,四爪并用跳进河里。他鳄鱼精的身子天生适合水战,一入水就沉到河底,找到那个八卦炉,拿链子把炉腿拴在自己腰上,然后拽着炉子往鼍龙的龙腹底下顶。
"杂种!吃一炉子!"
八卦炉被顶在鼍龙肚皮底下,炉壁的三昧真火余温透过龙鳞直接烫进内脏。鼍龙惨叫一声,身子剧烈扭动,龙腹被烫出一大片白印。
孙悟空趁机冲上去,破空爪带着金针和紫色火苗,直接插进鼍龙的七寸。
"嗤——"
金针扎进龙鳞缝隙,火苗顺着针眼往里烧。鼍龙浑身抽搐,黑水河的水都被他搅成了漩涡。
"悟净!"孙悟空喊了一嗓子,"他的龙珠!在喉咙底下!"
鄂沉黄眼珠子一亮,四爪蹬着龙腹爬到鼍龙头顶,拿流星锤的尖头直接撬鼍龙的下巴。鼍龙疼得张嘴惨叫——
一颗拳头大的黑色龙珠从嘴里滚出来。
鄂沉一口咬住龙珠,使劲一扯,"咔嚓"一声,龙珠连着半截龙筋被他扯了出来。
鼍龙身子一僵,瞳孔瞬间涣散,十几丈长的龙身"啪"地拍在水面上,溅起一堵水墙。
黑水河的水开始变清,从墨黑变成灰白,最后慢慢透出了底色。河底的泥沙翻上来,露出一堆白骨——全是这些年鼍龙吃的水族和渡客。
鄂沉浮出水面,嘴里叼着龙珠和龙筋,黄眼珠子里的血丝慢慢退了。他把龙珠吐在手掌心,黑珠子"突突"跳着,里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水煞。
"猴哥……"鄂沉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谢个屁。"孙悟空从河里走上来,浑身冒着白气,鳞片上的紫色火苗慢慢熄了,"这龙珠你吃了还是留着,自己定。但那根龙筋——"
他指了指鄂沉爪子里的半截龙筋。
"当年他抽你的筋,今天你抽他的。不亏。"
鄂沉低头看着龙筋,黄眼珠子湿了。他没哭出声,但鳄鱼精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猪妖在岸边探头:"悟净,你那龙珠啥味儿?能炖汤不?"
"炖你娘!"鄂沉把龙珠往怀里一揣,流星锤往背上一甩。
乌能扛着大刀走过来:"猴哥,这鼍龙说是敖顺的外甥。杀了外甥,那老龙王不得疯?"
"疯就疯。"孙悟空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紫色火苗又跳了两下,"正好。老子正想找西海龙族算账。悟净的仇,不能白记十三年。"
唐僧骑着骨马,锡杖往地上一敲:"赶路。下一站,车迟国。"
一行人沿着黑水河往西走。河水慢慢变清了,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鄂沉走在最后,爪子攥着那根龙筋,攥得指缝里都渗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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