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洞这地方，还没到跟前就热得烫脚。地面上的石头全是红的，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踩上去鞋底都发软。天上没有太阳，但飘着一层红云，像锅盖似的扣在头顶，热气直往下灌。
猪妖拖着八卦炉的铜腿，走得满头大汗，肥脸上油光发亮："老板，这地儿咋比俺老家的灶台还热？俺这肚皮都要烤熟了！"
"烤熟了正好，省得老子还得找柴火。"孙悟空走在最前头，黑金鳞片被热气一烘，泛着暗红色的光——这是上次吞了老君八卦炉三昧真火之后留下的底色。他甩了甩爪子，金针在鳞片底下动了两下，像是在试探空气中的温度。
鄂沉拖着流星锤，黄眼珠子扫着四周："这火不是凡火。地脉里有火眼，连着地下熔岩。有人在拿地火炼东西。"
"炼东西？"乌能扛着门板大刀，黑毛都被汗浸透了，"谁家这么闲，在破山洞里炼丹？"
"不是炼丹。"唐僧骑着骨马，锡杖往地上一戳，"是炼人。火云洞红孩儿，牛魔王和罗刹女之子，观音菩萨座下善财童子。他这三昧真火，是观音拿地火和佛力给他重炼过的。"
"又是观音！"孙悟空咧嘴，獠牙磨了磨，"这菩萨是真跟老子过不去。前头在鹰愁涧刚被老板逼退，这回又派个小孩儿出来挡路。"
正说着，山道拐角处"呼"地窜出个光屁股小孩儿。那小孩儿也就七八岁模样，穿个红肚兜，头顶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拿着一杆火尖枪，枪尖上冒着蓝盈盈的火苗。他踩着个风火轮，轮子转起来"呼呼"喷火，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看着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就是眼神凶了点。
"哪来的？！"红孩儿拿火尖枪一指，奶声奶气但透着狠劲儿，"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孙悟空看了一眼那风火轮，又看了一眼红孩儿，乐了："你谁家孩子？牛魔王的种？你爹呢？"
"你才是孩子！"红孩儿小脸一鼓，"俺叫红孩儿！号圣婴大王！你个黑皮猴子敢骂俺？吃俺一枪！"
他踩着风火轮"嗖"地冲过来，火尖枪直取孙悟空面门。枪尖上的蓝火"呼"地蹿起三尺高。
孙悟空抬爪子一挡——
"铛！"
火尖枪扎在黑金鳞片上，蓝火顺着爪子往上烧。孙悟空甩了甩爪子，蓝火被甩灭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就这点火？你这火还没俺放屁烫。"
"你放屁？！"红孩儿气得脸通红，张口一喷——
一股纯白色的火焰喷出来，不是蓝的，是白的，带着一股子檀香味儿。白火过处，地面上的红石头直接化成岩浆，热气逼得乌能和猪妖往后退了七八步。
"三昧真火！"鄂沉黄眼珠子一缩，"跟老君炉子里的一样，但多了股佛力。"
孙悟空没退。他站在白火里头，黑金鳞片"嗡嗡"地震起来，一片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呼吸。白火浇在鳞片上，不但没烧着他，反而被鳞片一点一点往里吸。
"哟，观音给你炼的火？"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被白火舔过的地方，鳞片缝隙里泛出暗白色的光，"这火里头有股子假正经的味儿，跟灵山的香灰一个路数。"
"你、你怎么不怕火？！"红孩儿瞪大眼，奶凶奶凶的。
"老子前两天刚吞了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的三昧真火，六千年的老火都让老子一口闷了。"孙悟空往前走了一步，白火被他吸得越来越淡，"你这小娃娃的火，还不够老子漱口。"
红孩儿咬牙，从怀里掏出五个小布偶——五个小人都穿着红衣服，头上扎着针。他往地上一扔，五个小人"呼呼"变大，变成了五个火轮子，排成个梅花阵，把孙悟空围在中间。
"五行车！"红孩儿尖叫，"烧死你！"
五个火轮子同时喷火，白、蓝、红、黄、黑五色火焰交织在一起，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了。孙悟空站在火阵中间，鳞片全部张开，像一面面小镜子反射着火光，但火还是往鳞片缝里钻。
"猴哥！"乌能想冲进来，被热退了。
"别进来！"孙悟空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火里闷闷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暗红色的鳞片正在被五色火一点点烤得更深，像铁匠铺里的铁块被反复锻打。他突然笑了。
"好火！这火比老君的还纯！"
他猛地张开嘴，不是喷火，是吸气——
"呼——"
五色火焰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一股脑儿往孙悟空嘴里灌。红孩儿傻眼了，赶紧掐诀想收回五行车，但火已经不受控制了，连着他体内的本源之火都被孙悟空往外抽。
"还我火！还我火！"红孩儿急得直跺风火轮，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悟空越吸越猛，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鳞片从暗红变成了亮白色，又从亮白变成了深紫，最后"轰"地一声，一股紫色的火浪从他全身鳞片缝里喷出来，把五行车"砰砰砰"全震碎了。
红孩儿"哇"地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从风火轮上摔下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孙悟空走到红孩儿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光屁股小孩儿，拿爪子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小娃娃，你的火老子收了。回去告诉你家观音，她炼的火，味道不错，就是料不够。下次多放点真东西，别老拿佛力糊弄事。"
红孩儿趴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不是吓的，是火系本源被抽走之后的脱力反应。
"你、你吞了我的本源……俺以后再也不能喷火了……"
"活该。"孙悟空甩了甩爪子，紫色的火苗在指尖跳了两下，"谁让你替观音干这缺德事？拿活人怨气当引子炼火？"
红孩儿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你肚子里那点火煞，里头裹着地脉怨气。这火云洞底下压着三百个被你烤死的矿工，他们的冤魂都被你当柴火烧了。"唐僧骑着骨马走过来，眉心红痣微微一亮，"观音让你这么干的？"
红孩儿浑身一抖。他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说。"唐僧一个字。
"是、是菩萨……菩萨说俺天生火命，但火不够纯，要拿活人怨气当引子炼……俺爹俺娘都不知道……"红孩儿哭得更凶了，"俺也不想杀人，但菩萨说炼不成火就得回灵山当灯芯……"
"操。"孙悟空骂了一句，"这观音是真他娘的毒。连小孩儿都往火坑里推。"
他低头看着红孩儿，想了想，从嘴里吐出一小团紫色的火，弹到红孩儿手心里。
"拿着。这是老子刚吞的火煞，比观音给你炼的纯。你拿回去慢慢养，别再杀人了。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烧活人，连你一块儿吞。"
红孩儿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紫色火苗，火苗暖洋洋的，没有怨气，没有佛力，就是纯粹的火。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啥？你就是个被当枪使的娃娃。"孙悟空转身就走，"回去告诉你爹牛魔王，别再给观音当狗了。下次老子去翠云山，要是还看见他帮着灵山演戏，连他那个铁扇也一起折了。"
红孩儿趴在地上，看着孙悟空一行人走远，手心里紫色火苗"噗噗"跳着。
猪妖在后面喊："猴哥，你这回又长了啥本事？俺看你鳞片都变紫了！"
"火煞升级了。"孙悟空甩了甩爪子，紫色火苗在指尖转了一圈，"现在老子的拳头，比八卦炉还烫。"
乌能扛着大刀凑过来："猴哥，那小娃娃的风火轮挺酷的，你咋不给他收了？"
"收了那玩意儿干啥？老子又不会踩轮子。"孙悟空踹了乌能一脚，"赶路。下一站，黑水河。"
唐僧翻身上马，锡杖一敲骨马屁股，往西去了。火云洞的红云还是那么厚，但温度降了点，像是地下的火眼被孙悟空吸走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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