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山,这山不红不黑,通体泛着一股子青铜的灰,石头摸上去凉得瘆人,像一整座山都是拿老铜浇出来的。山道上连风都带着股子金属锈味儿,刮在鳞片上“沙沙”响。
猪妖拖着八卦炉,走一步哼三声:“老板,这山硌脚……俺这蹄子都快磨成蹄片了……”
“磨成片正好,省得你踩得咚咚响。”孙悟空走在最前头,紫金鳞片在灰铜色的山光里泛着水波似的光——上回吞了灵感鱼煞,鳞面现在一明一暗的,像有暗流在底下转。他甩了甩爪子,金针在鳞缝里“嗡”地颤了一下,又缩回去。
鄂沉黄眼珠子扫着山壁:“这山有压器的气。不是妖气,是法宝的压感,跟老君炉子一个路数。”
“又跟老君有关?”乌能扛着门板大刀,“这老头咋阴魂不散呢。”
唐僧骑着骨马,锡杖一敲石地:“金兜山金兜洞,青牛精,太上老君的坐骑,偷了老君的金刚琢下凡。灵山第五十八难。”
“坐骑都放出来了……”孙悟空咧嘴,獠牙一龇,“老君这是把家底儿一件件往老子嘴边送啊。先给童子,再给炉子,这回连拉车的牛都赶来了。”
话音没落,洞口“哞——”一声闷吼,一头青灰色的巨牛慢悠悠踱出来。牛角不是弯的,是螺旋的,角尖镶着铜环,背上搭着个破麻袋似的圈子,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牛身化出个半人半牛的壮汉,敞着胸,腰间挂着那只灰圈,冲众人咧嘴一笑:“孙煞?老君早跟我说了,你这猴子专爱吞别人的家当。今儿,爷爷拿圈收你。”
“金刚琢。”唐僧眼皮都没抬,只吐了三个字。
青牛精大笑,解下腰间灰圈,往空中一抛:“圈子不大,专套法宝、飞针、兵器、魂气。来,让你先扔!”
孙悟空挑眉:“先扔?那老子不客气。”
抬手一甩,十几根金针“嗖嗖嗖”飞出去,根根带紫火。青牛精不躲,只把灰圈口一转——“咻”的一声,金针全被吸进圈里,连个火星都没剩。
“……”孙悟空爪子一僵。
“还有吗?”青牛精晃着圈子,“你那破空爪的风刃也试试?”
孙悟空甩爪,青色风刃旋着切过去。灰圈一转,风刃也被吞了。
乌能急了,门板大刀甩过去:“吃俺一刀!”
“咣”,大刀连柄带刃被圈吸走。
鄂沉流星锤跟着砸过去,“铛”一声,锤子也没影了。
猪妖吓得把八卦炉松了手:“别套俺的炉子啊——”炉子“咕噜”一滚,还是被灰圈“嗖”地收了。
猪妖一屁股坐地上:“全没啦!俺的炉子啊呜……”
孙悟空这回没笑。他盯着那灰圈,火眼金睛里红光一拧:“好个破圈,专吃别人的家伙。可你吃得动老子这身鳞不?”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紫铁撞过去,不拿针不用风,纯拿紫金鳞的硬壳往青牛精身上撞。
“咚!咣!咔!”
三下连撞,青牛精被顶得连退三步,牛角上的铜环“当当”响。他脸色一变:“好硬的黑皮!你这鳞片……吞过老君的火?!”
“何止火。”孙悟空一爪拍在牛角上,紫火顺着角尖烧下去,烧得铜环“滋滋”冒烟,“还吞过你主子的炉子、红孩儿的本源、鼍龙的煞。你一个拉车的牛,也配拿圈套老子?”
青牛精甩头想用角顶,孙悟空却突然撤力一矮身,反手扣住灰圈垂下来的麻绳穗子,猛地一拽:“圈子借我摸摸!”
青牛精死攥着不放,一人一牛较上了劲。灰圈被扯得“咯吱咯吱”响,圈口一歪,先前吞进去的金针、风刃、大刀、流星锤、八卦炉的“煞温”全从圈缝里漏了一丝出来。
鄂沉眼尖:“猴哥!圈松了!”
孙悟空趁机张嘴,不吸牛,只对着圈口漏出来的那缕“老君煞温”一吸——紫金鳞“轰”地一震,水波金纹里竟绞出一圈铜灰色的环影,像是把金刚琢的“吞性”硬生生剐了一层下来。
“你、你连圈的性子都吞?!”青牛精吓得一松手。
灰圈“当啷”掉在地上。孙悟空一爪按住圈口,没全吞(这玩意儿吞多了怕反噬),只拿鳞尖在圈内壁刮了一道,留下一道紫火烙印,然后把圈往地上一踢:“还你。但打今儿起,这圈认得老子的味儿了,你再想套老子的针,套不动。”
青牛精抱着圈子后退,牛脸上第一次露出忌惮:“老君说得对……这猴子,不是妖,是个吞天的炉子……”
“招。”唐僧开口,红痣微亮。
青牛精腿一软,竹筒倒豆:“是老君让我下来的……说取经路缺个‘收宝’的难,让我套你徒弟的针,逼你去借天兵……好显得灵山收服你‘费了周章’……全是戏……”
“又是戏。”孙悟空拿爪背拍了拍牛鼻子,“你们老君灵山合伙搭台唱戏,道具都快被老子吃光了。”
他没杀青牛,一脚把灰圈踢回青牛怀里:“滚回去告诉你家老君,下回别放坐骑了,放真身来,老子好歹尝个新鲜的。再放牛放童子,老子连牛角都掰下来当锤把。”
青牛化回巨牛,“哞”一声闷吼,驮着灰圈钻回金兜洞,腾云跑了。
乌能捡回门板大刀,鄂沉拽回流星锤,猪妖抱着失而复得的八卦炉哭丧脸:“俺的炉子凉了……”
“凉了正好,省得烫猪。”孙悟空甩了甩爪子,新剐来的那层“吞性”在鳞缝里转了一圈,紫金鳞边缘多了一道极淡的铜灰环纹,像是给爪子套了层隐形的“反套圈”。
唐僧翻身上马:“赶路。下一站,女儿国。”
乌能“咦”了一声:“女儿国?这回总不能是老君的坐骑了吧?”
唐僧没答,只拨了一下佛珠,眉心红痣闪了闪,没说话。
骨马蹄子踩在青铜灰的石道上,“嗑嗒、嗑嗒”,一圈圈回响,像被那灰圈的余音套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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