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没城墙,只有一条河绕着城转,河叫子母河,水色温温的,泛着粉白的光,闻着有股子甜腻的桂花酿味儿。城门不挂旗,只悬着一串串铜铃,风一吹“叮铃叮铃”,响得人后颈发麻。
猪妖吸了吸鼻子:“老板,这味儿……怪好闻,俺咋有点晕乎?”
“别喝河里的水。”鄂沉黄眼珠子盯着河面,“这水不是给人喝的,是‘结胎水’。外乡男人沾一口,肚子里就长东西。”
乌能赶紧把门板大刀横在猪妖嘴前:“肥猪,把舌头缩回去!”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紫金鳞片被河上飘来的甜气一熏,鳞缘那圈铜灰反套纹“嗡”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软东西蹭着了。他皱了皱鼻:“怪了,老子的反套纹,不怕法宝,倒怕这股子甜骚味儿。”
唐僧骑着骨马,进了城门没下马,只拨着佛珠,眉心红痣比往常暗了一分。
女儿国街上没有男丁。卖花的、守铺的、巡街的,全是女子,发髻上插着铜铃簪,走路带一阵铃响。街上的女人们远远瞧见唐僧,眼神都变了——不是怕,是那种……黏黏的、亮亮的打量,像看一件搁了多年的供品终于送上门来。
“圣僧……”一个宫装女官迎上来,福了一礼,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我国历代只留女身,无有男丁。若圣僧肯留驾,女王愿以国相托,共掌子母河。”
孙悟空嗤笑一声:“又来这套。前头拿童祭,这回拿国色?你们灵山编排取经路,是一难比一难会撩啊。”
女官脸色不变,只侧身让路:“大圣说笑了。此非灵山安排,是我女儿国自己的‘情关’。圣僧若过不了,便留在此地,做我一国之主。”
唐僧没应,也没拒。他拨佛珠的手指,第一次顿了一拍。
孙悟空火眼金睛斜过去,瞥见唐僧眉心那颗红痣……裂了一丝细纹。不是被吓的,不是被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藏”的冷硬壳子里往外顶了一丁点。
“老板?”孙悟空爪子顿了顿。
“……无碍。”唐僧收了手,声音还是淡的,可尾音比平素轻了半分。
一行人被引进王宫。女王不戴凤冠,只穿一身素银裙,发间一柄铜铃簪,长得不算艳,眉眼清冷,偏生看人时带三分软。她端坐王座,不威不怒:“玄奘法师,我女儿国不拜佛,不渡僧,只信子母河。你若饮下一盏河水酿的‘合欢盏’,便算应了姻缘,我放你西行;若不饮,我便扣下你的徒弟,留你三年。”
“三年?”乌能刀都举起来了,“你扣俺试试!”
“放刀。”唐僧抬了下手。
他下马,走到王座前,抬眼看了女王一眼。就那一眼,孙悟空看见他背后虚浮的地藏法相——三头六臂的黑金虚影,左臂上“咔”地裂开一道细缝,有极淡的、不属于地藏的暖光从缝里漏出来,像冰壳底下藏了口温泉。
鄂沉也看见了,黄眼珠子一缩,没出声。
“我饮。”唐僧开口,平静得吓人。
“老板!”孙悟空皱眉。
唐僧抬手止住他,接过宫女捧来的合欢盏。盏中酒色粉白,晃一晃,有铃音。他只抿了一口,没咽尽,含在唇间,眉心红痣的裂痕“嗡”地又开了一丝。
那一瞬,整座王宫的铜铃同时“叮——”地长鸣一声。
女王站起身,盯着唐僧唇边那点粉白,忽然笑了,笑里没得意,倒有股释然的凉:“原来地藏也有一口‘不肯咽下’的酒。好,你没全饮,我便不扣你徒弟。但这一口,算你欠子母河一缕‘未应之缘’。”
唐僧将剩酒倒回盏中,递还:“一缕未应,记下了。”
孙悟空全程眯着火眼,把那“裂缝漏暖光”的一幕收在眼底,爪子里的金针没放,也没收,只在鳞缝里转着闷响。他嘀咕了句:“老板,你这地藏壳子,今儿差点漏了底。”
唐僧没接话,只翻身上马,锡杖一敲骨马:“赶路。下一站,火焰山。”
女王立在王座前,没送,只把发间铜铃簪拔下,往阶前一掷。铜铃“叮铃”滚到唐僧马前,停住了。
“圣僧西去,若有一日嫌了灵山的冷,回来听一声铃吧。”
唐僧没低头,骨马跨过铜铃,铃音被马蹄压得闷了一声。
出了女儿国,热风扑面。猪妖长舒一口气:“俺这肚皮终于不晕了……方才那女王的眼,看得俺猪毛都竖。”
乌能扛刀嘀咕:“猴哥,你家老板方才那法相裂缝,俺也瞅见了,怪瘆人的。”
孙悟空甩了甩爪子,紫金鳞上的铜灰反套纹慢慢平了:“不是瘆人,是‘冷壳子裂了道温缝’。地藏他老人家……哦不,咱老板,怕也不是天生就冷成石头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女儿国方向,铜铃声远远的,淡了。
“走吧。火焰山,牛魔王他媳妇儿,该会算算老子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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